“爸，先停停，让客人吃个水果”，刘忆端出来一盘洗净的苹果放在客厅桌上。

        “阿姨，你先请！”林之男拿起一个苹果送给弋韫玉。

        “你们先吃吧”，弋韫玉谦让着，接下来又放了回去。

        黎明中立即拿起果盘旁边的水果刀，在苹果表面转了几圈，就削光了皮，“阿姨，你先吃了，我们才敢动手呀。”

        “好，好。”弋韫玉笑容可掬地接下来，黎明中又削好第二个送给刘再军。第三个送给刘忆时，刘忆没接，“谢了，还是客人优先吧。”黎明中就转手送给身边的林之男。

        “谢谢，你辛苦了，我自己削吧！”林之男让出苹果，拿起水果刀笨拙地削着，心中浮想联翩。

        在M县农村老家，吃梨子、吃杏子、吃李子都是在身上、手上擦一下就啃、就吞，像这样又洗又削的，就会被说是穷讲究、假g净，大爷大伯们不把你数落哭才怪。林之男上小学后才见到米丘林苹果，十多岁第一次吃到一块苹果，那个苹果是邻近叔叔从东北带回来的，他和雷锋叔叔是一个团的，说雷锋可有钱啦，有手表，还有皮夹克，b咱农村兵跩多了，报纸上都是只宣传好的。那块苹果又香又甜，吃了夜里做梦还在咂嘴巴。

        “还是我来削吧。”见林之男削苹果像在挖苹果，刘忆忍俊不禁地接手，几圈就把苹果皮旋掉了。“削苹果不是你的强项。不过我看你那天与三个恶少对打，很有章法套路，是专门学过吗？”

        “真是好吃极了。”林之男咬一口刘忆削的苹果，“在老家跟村上的戏班子武生学了几招，参军后又在侦察连训练了两个月，小意思了。对了，挂镜框的那间房也放张床，你有弟弟妹妹吗？”

        “啊……没……没有，这是我们家的习惯”，刘忆顿时笑意全无，yu言又止。

        林之男再问刘忆，又转向刘再军，“当年前你们能读到高中，很不简单呀！”

        “是呀！我高中同学们家景都不错，但解放以来大多数下场都很凄惨，我能守住这点自留地算是好的啦。”刘再军的忧伤又被g起，“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你们这些聪明有才智的年轻人，早就应该是大学生了。”

        “刘主任你说的对极了。”黎明中接过话说，“像我叔父，正师职领导g部，说靠边就要靠边站，高级g部成了高危职业。想当年，把我们堂姐弟三人起名‘新中国’，现在当工人、军人的都有了，只差没有当农民了！”听那意思，农民、农村是最让他瞧不上的职业了。

        “我们家很快就有当农民的了，小忆马上就要成为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了。”弋韫玉叹息着说，“这孩子从小在花瓶里长大，g农活怎么吃得消呀？”

        “今年也真是个多事之秋！先是周恩来去世，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开始，而老邓去年抓整顿的成效国人可是历历在目呀；七月六日朱老总逝世；七月二十八日，唐山大地震，几十万人罹难；八月十六日松潘地震，九月去世。这是什么节奏？大乱必将大变。”刘再军对林之男和黎明中抒发了一肚子感慨：“自古以来，上层老人离世、天灾频发，都是国运变革的前奏，中国的未来会向何方变革呢？”

        林之男和黎明中临走，弋韫玉一再交代，老刘这些话关着门说的话听听就好，千万不要外传，免得再惹上政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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