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智惟

        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高中刚入学的新生，在某天中午本该是午休的时段，初次踏入了图书馆。

        那天的午休以後，她每天的午休都会到图书馆来，每次，都坐在相同的那个靠窗边的位置，一进图书馆就把背包放在位置上占着，便在图书馆里头恣意地挑书了。她总是流连在哲学或教育相关的区块，每回一次座位，就又是五本十本的书捧着回去，脸上总挂着满足感激的笑容。

        後来，在图书借阅卡上辗转得见了她的名字：杜日恒。

        对我而言，名字如同认识一个人的第一道门。名字能诉说的有许多，却又可能不代表甚麽。然而，看到她的名字的时候，我觉得这与她给我的感受非常吻合：如同永恒的日光一般，遇到其他图书管理员和志工同学时，总是带着温煦而礼貌的笑容，像颗小太yAn一样。

        我不太确定自己是甚麽时候开始对她越发在意的。

        大抵是那一次，无意间在洗手台前听闻几个男同学在讨论班上nV孩子，突然，她的名字出现，那群男同学笑闹着，说到关於她，就开始起哄，其中一个男孩露出不屑的眼神，「嗤」了声，随即轻蔑道：「这种恶心怪咖，不用理她啦！最好远离她，看她见到师长就露出笑容，或者对不认识的人那样笑着的样子，一定是那种老是巴结长辈、惹人厌的人。那种逢人必献殷勤的家伙，肯定不是甚麽好东西啦！唉，我衰爆了，跟这种人同班。」

        语毕，男同学们爆出大笑，离开洗手台以前，还依稀听到另外几个男生说着她的坏话。

        我不禁想到自己的高中时代。

        在校园内，我受同学戏谑地称为「三脚怪」，因为当年，我还拄着拐杖行走。

        拐杖已经是我练习多年才有的成果了。因为早产的缘故，我自幼行动不便，时常腿疼发作，状态好的时候可以抓着助步器行走，状态差的时候便需要使用轮椅。

        国小时期还好，尽管同学们难免对於行走有所困难的我感到好奇或者同情，却也仅此而已，没有过多的排斥，而班导师也好好地向同学们解释了我的情形，让大家不至於感到怪异。

        国中时，开始有不成熟的同侪，会嘲笑我走路的样子，甚至刻意在我面前学着我走路的方式。

        然而，最严重的时期却是高中。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几个同学，如同今日我听见那些男孩子在背後道着她的不是那般，在以为我没有听到的时候，肆意地谈论我。当其中一个同学说出：「那些残障的人都是自作自受啦！」这般令人无法接受的话语时，我就在不远处。

        他们嘲笑我的步伐、嘲笑我的家庭，认为我与视力逐渐衰退的祖母相依为命不过是构成我的各种「自作孽」中的又一个可笑悲剧。

        那天，我终於忍无可忍，彷若将多年以来的委屈於转瞬间发泄。第一次，我有所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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