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啊!
恨他陈景瑜虚情假意,忘恩负义,得她父兄鼎力相助荣登大宝,转眼却兔死狗烹;可她更恨自己眼瞎心盲,引狼入室,不光错付了自己,也断送了亲人性命。
握在手里的刀像是长满了尖锐的刺,牢牢扎入她的血肉之中,她却将它抓得更牢;两腿像是僵硬的木桩,每跨一步都要耗费她全部的心神,她却依旧一摇一摆向前迈去,即便狼狈可笑,她亦毫无所觉,只努力向前。
院外的妇人早已散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两人出了巷子,一路避着人,直奔城西而去。
钱老太从寡妇家出来时,太阳已落了山,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小寡妇和那个叫豆子的孩子,脸上的褶子凑成了一团。
“快带孩子回去吧,天黑了当心遭蚊子!”
寡妇哎了一声,伸手将孩子推进门内,自己却依旧站在门口。
钱老太见了,心里熨贴,也不多劝,只加快了步子朝前走去。快到巷口时,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寡妇依旧立在门边,忙笑着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没入街角。
她寻摸了大半年,总算找到个合适的人。
这小寡妇年纪不算太大,人也老实本分,别人看不上她带个孩子,她却求之不得,好说歹说,总算将人笼络说通了,接下来,只要将扣扣嫁出去,再将人娶进门,这事儿就算彻底结了。
一想到她还能娶上儿媳,虎子也终于有了后,再不用担心死后无人送终,她心头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总算挪出了条缝,脸上也不由得跟着泛起了笑来。
唯一对不住的就是扣扣。
可也不能算对不住,她养了她十七年,操心了十七年,如今,她已六十有四了,再也养不动,更耗不起!她总要为自己和虎子的身后事打算,不能因为她将一家子都拖累死,彻底绝了谢家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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