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路况良好,马路上空无一车。浮林塔照常稳稳握住方向盘,在人行横道前减速,打足三秒转向灯。在路人看来,印有警徽的军车与那过份规矩的驾驶方式格格不入。
红绿灯在日光下微弱地闪烁。大概是燃气管的问题,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交通局的工作越来越懈怠了。
后视镜中,那双眼睛仍然空洞,一点点腐蚀着脸上的弹坑,露出看不见的白骨。
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即便他也曾忠心耿耿,也曾浴血奋战,但他是战败者。从战争的囚笼里走出后,他立刻被关进了罪犯的监狱里。而几十年后,他便被理所当然抛弃在另一个时代的太平盛世中。
车缓缓转向。
尽管将视线收回,老者的眼神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浮林塔突然想到了很久没想到过的事。消失的父亲。全家的耻辱。噩梦一般的政审。她仍然记不起父亲的脸,但年幼时尚不明白的事情明朗了些许。他只是一个宁可不要舌头,宁可空空荡荡,也要为他们说话的人。
“Wohinfahrenwir?我们去哪儿?”老者问。
“NachHause.回家。”
“IchhabeeinHaus,richtig?我有一个家,对吗?”
浮林塔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Ja,richtig.是的,没错。”
亚历山大街43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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