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他的双眼失焦而盯着眼前的虚无。这是末期了。卓嫣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这麽想着。
这样的人总是她最常面对的客户,但这个稍微特别了一些——他看不见。档案里的自述说明了他十三岁时的一场车祸,还有那钢条是如何夺走他的视力、父亲,以及近年胰腺癌的治疗过程。
而到了最後,男人选择结束这些折磨。
程绍廷。卓嫣的鼻头渐渐酸了,她似乎懂了这一切的关联,关於为什麽那位艺术家今天选择不作画。
「这是最後一次询问,请问您有任何遗言吗?」
卓嫣必须保持专业,而她也做到了,她拿着针筒,露出和客户一样平静的表情。
「告诉我的姐姐,我想回到海里。小时候我梦想着跟蓝鲸一起游泳,如果可以实现,那就好了。」
程绍廷没有任何犹豫的样子,也没有询问,乾净的脸庞却有藏不住的虚弱气息。
「还有,请叫她好好生活,我知道她很累了。她提到你,抱歉,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只是想再多做些什麽。」
「我会纪录下来。」
我可以理解。但最後卓嫣将这样过度私人的话语吞了回去,只是淡淡地回应。
已经准备好了,她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也柔软了下来。
卓嫣送走了程咏然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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