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或许阿裕当时拼Si也要追回来的,是他再也唤不回的辉煌过去,也是他身为台大榜首最後的尊严。
阿裕被抬上救护车後,六叔喃喃地说,一辈子活到最後,只剩下读书,岂不是很悲哀?
阿裕Si後不久,庙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骨瘦嶙峋的老妇人,每天到庙前跪着,六叔说,那是阿裕的母亲。
老妇人捻着香,腰板已直不起来,跪到膝盖磨破,四肢颤抖,哭喊着,阿裕啊……你怎麽可以走……怎麽可以丢我一个人走啊……
我问六叔,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祂为什麽不保佑阿裕叔?
六叔喝了口酒,淡淡地说,像阿裕那样的人,活着也是一种痛苦,说不定让他走,才是最好的解脱。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耳边依然不时听见老妇人哭泣的声音。
商店街的圣诞树被撤下来,换上春联跟鞭Pa0,学校放寒假了。结业式那天我问六叔,过年的时候,你还会待在这里吗?他说当然,他一整年都在这里,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我说那我到时候来找你好吗?六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当时没有想到,那竟是与六叔最後一次见面。
除夕下午,我偷偷跑出来想找六叔说话,去到天桥底下没看见他,却是另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是阿四,他吃着六叔放在塑胶袋里的罐头,穿着六叔的羽绒外套。
我大吼:「你走开!这是六叔的位置!」
阿四抬眼看着我说:「六仔不会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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