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说,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会走到这一步都是不得已的,很辛苦,所以,不要随便看不起人。
每个路过的人都是一部电影,背後都有着绚烂光辉的故事,我们行走在其间,太多风景来不及欣赏,早已目眩神迷。
那天晚上我跟六叔还聊了很多,聊未来、聊理想,聊卖杠子头的王伯伯脊椎侧弯,聊学校附近的狗生了几只崽。我问六叔知道那麽多人的故事,「那你呢」?他一听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y灌了一大口酒,说,我的事,不重要啦……然後,生y地转移话题:
「好啦,天已经黑了,越晚雨会越大喔。快点回家,不要让老爸老母担心。」
我马上抓起书包跑回家,竟完全忘了几个小时前才下定决心要流浪。
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里腐锈的铁门,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客厅,电视萤幕的光影映照在他失神的脸上,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截乾扁扁的菸头。
下个瞬间,父亲与我四目相交,他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往我这里走。我以为又要挨打,反SX缩起身子,谁知道父亲m0着我的脸颊,嘴里喃喃地说,啊,天公伯有眼,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然後,父亲抱了我好久好久,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酒味,还有长年在工地里沾上的混凝土味。
平常我很讨厌这些味道的,但那时竟一点也不觉得反感。
後来,放学跟六叔聊天成了我每日的例行公事。
他喝醉的就会变得很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给你,管你听不听得懂。六叔不是胡说八道,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我考试题目他都会做。我问他怎麽会知道这些,他只笑笑说,你真的以为我们做乞丐的都没念过书呀?我以前也是读书人哩,说起来你不信,我上过大学喔!
哪有可能,你骗我!我说。我是真的不信,在当时的我心目中,大学就是顶尖的象徵,像六叔这样的乞丐,怎麽可能上得了大学。
我没骗你,你看看那边那个憨仔。六叔指着墙角一个捧着书傻笑的年轻人説,他叫阿裕,台大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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