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朵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月光下,肖悦光滑洁白的胳膊上多了好几处青紫,一看就是被拧出来的淤青:“他们体罚你?”她惊呼道:“你没跟老师反映吗?”
“没,我……我不敢。听学长学姐说,以前也有人反映过,可最后都挨了处分、丢了毕业资格。”肖悦抽噎着收回胳膊,重新把头埋在膝盖下面:“我好想家,想爸爸妈妈……我想回家,呜呜……”
“再忍忍,拿到毕业证就好了。”苗朵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不是说过,等毕业了就和小罗结婚吗?我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
“我好难受……朵朵,为什么我们这么累啊……”肖悦的哭声低了下去,声音也似乎冷静了些:“早知道无论怎么努力学习最后都考不上大学,都要进厂,我以前何必浪费爸爸妈妈的钱拼命补课呢……朵朵,我好累,活着真的好累。”
“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苗朵面露茫然之色,可她知道,不能让肖悦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当晚的事,苗朵其实没往心里去。然而三天之后,她再见到肖悦时,这个爱幻想、爱花痴的小女生,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肖悦是从工厂最高那层楼跳下来的。苗朵没来得及救她,只从余光里见证了她坠落时如落叶又如枯蝶的身影。肖悦很爱美,也很怕疼,活着的时候是个碰破点皮都要掉眼泪的小女生……她怎么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该有多疼啊!
肖悦的死,客观上解救了这一届毕业生。大概是害怕事情闹得太大,学校匆匆忙忙地把他们这批学生召了回去,并三令五申严禁所有人再在媒体面前谈及此事。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两周便有学生顶着压力直接捅到了教育局——
这里面,就包括苗朵自己。
结果呢?
很快,学校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所有参与到教育局“讨说法”的学生都被取消了毕业资格;部分人试图打行政官司,结果到了法院连立案的门槛儿都够不着,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来了。
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苗朵既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再去折腾。她只是一个人坐在学校附近的小河边上,呆呆地对着污浊的河道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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