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骘直起身,扬了扬下巴。
任丰便举起松木火把靠近连枝灯,待火炬腾地燃起,又一把扔进木箧中。
无数绢帛被瞬间点燃,成堆的竹简噼啪哀嚎,焦糊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
众人更加惊诧。
梁骘望着火光,面带笑容,他的眼眸低垂了下来,在整团灼热的红中,显露出慈悲:“郭老夫人已逝,我无意于为难诸位,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谁写了信,写了什么,我都不会再追究,只希望各位大人们留心观察,我梁骘绝不是传言中那等侵官暴国之人,相反,燕赵多出豪杰,河北名士云集,希望留下的人,都是忠心的人。”
他字字清晰:“再有弃信忘义之徒,我绝不会轻饶。”
烈火熊熊。
环姬跪在一旁,目睹着周华倒下,目睹曾经万人之上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夫人,如一个疯子般翻滚惨叫,看她就那样哀嚎着死去,像旁观了一出闹剧。
两具老妇人的尸体很快被抬走了,却没有人去救周华,也无人理会他,环姬甚至疑心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人能看到这具分成了两半的尸体?他躺在连枝金灯的灯座下,双目大张,身体从肋骨中间断开,像她曾在庖厨房里看到的被宰杀分割的一扇烂肉,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彷佛一道下酒的佐菜,给筵席增添了一个无法预料,却无伤大雅的插曲。
可他是被自己一剑刺死的。
环姬不认识这个死相惨状的人是谁,也许他是好人,也许他是坏人,有谁会在乎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是去天上做星星了,是埋在土里,化成灰了,是冰凉,是被抛弃,是永远的黑暗和阴冷,是慢慢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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