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鹤鸣低声道:“北刺勒可汗斥力木前些日子拜了个汉人为宰相,此人姓楚。”
陈令漪听到最后一个字,心头不由咯噔一跳,脱口而出:“楚尧泽?”
邢鹤鸣眸中掠过一道微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接着道:“那汉人叫楚寒衣,自称是受楚逆牵连而被祸及的楚氏旁支。听说他博学多才,有经天纬地之能,斥力木与他一见如故,接进帐中彻夜长谈,三天后便拜其为相。”
陈令漪沉默了一阵,自从楚尧泽逃出京城后,他们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但像他那样的人,是不会甘心于始终过着东躲西藏、犹如过街老鼠的日子的。若她是楚尧泽,也会设法找到一支强大的力量,借助这支力量而来实现野心。
她终于开了口:“斥力木找汉人做宰相,是为了知己知彼,不管楚寒衣是不是楚尧泽,斥力木进犯大晟之心,是不会改变的。”
邢鹤鸣点了下头:“自从楚寒衣拜相,北刺勒在边境的侵扰反而开始消停了。”
整日乱吠骚扰的恶犬固然烦人,却并不可怕,伏于暗处积蓄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巨兽才更让人深感警惕。
陈令漪侧头看向邢鹤鸣,他微微偏着头,望向遥远的北方,漆黑的眼眸中有种奇异的神采,是得知仇人所在时,那种终于有了目标的兴奋,但于兴奋中又混合着被唤起的回忆带来的蚀骨之痛,让他的眸中闪现出一种异样狂热的光芒。
陈令漪并不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但她也恨过很多人,包括楚尧泽,包括崔氏与严勤高……就连陈淮她也恨过,虽然崔氏作乱的时候,他对此一无所知,但这并不能改变崔氏为扶他上位而作乱的事实。
她了解每每午夜梦回,心底深处浮泛上来的痛楚回忆、刻骨铭心的仇恨、力所不及的追悔……
所有这些阴暗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会成为一只吞噬人心的凶兽。
就像有些情形下,疼痛会让人上瘾一样,仇恨也会让人上瘾,会让人身不由己,一遍一遍地拿出来咀嚼、体会,沉溺于这种痛感,并借着这种痛感,体味自己仍然活着,仍然为着某些未竟之志而必须活下去的事实。
但她渐渐学会了驯服这只凶兽,不让自己为其所驱使。
并不是可恨之人变得不可恨了,该动手的时候,她一样不会心软。但是他们对她来说不再那么重要,不再会让她于午夜梦回时突然惊醒,饱受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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