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菡对着他的视线点头,又将书本还给了他,“市集之人,总有自己习惯的记述方式,常有隐略代替,此人的文字并非是不通,反而是太过于随意,让不熟悉的人不好理解罢了。但从所记述内容中,却可觑得市井风貌,是很有用的史料。”
原本残存的轻蔑,此时却不复存在,当听到她说这能算得上史料的时候,袁大人便眼神放光,“你还看出了什么?”
“也不多啦,就是这一处,让我确定他定是前朝的商人。”用手轻点其中的一段文字,宁若菡轻笑,“虽然不是真的在记账,但他还是采取了习惯的办法,用龙门账的方式,在记述自己一月来的花销。”
瞥到他不自觉地点头,宁若菡又收回手,“再从他的花销,又可以看出百姓风貌,和市集中常买卖什么。其实只要有所了解,就不难读懂这段话。但是,文人们大多轻与市井,故而一些官员可能看不出来。我也只是凑巧了解,才能读懂。”
内心颇受震撼,看着她,袁大人不自觉端正了神色,“宁大人所说不错。这是我祖辈之人所记述,而在我祖上,正是行商之人。直到我这一辈,才逐渐放弃行商,我更是改了读书入仕。”
指尖轻捻,宁若菡笑笑,“所以你才晋升艰难,直到现在做的,也只是誊抄的活?那你可愿意,跟着我来修一篇史志?碰巧,我打算做的,你应该也会感兴趣。”
“大人?”
察觉到了外面的一些议论声,宁若菡却置若罔闻,继续对他解释,“我清楚至极,前朝那些文韬武略的帝王将相,压根不会让我来为他们写史。我真正可能参与的,是附录在后的史志,地理、经济、水文,诸如此类。”
“我方才说了,你拿的这一份,是极好的史料。你的家族又世代行商,定有很多类似的记载,可看出前朝经济风貌如何,你是最合适来帮我的。你可愿意?”
从一个专司誊抄的小官,变成一个真正能编写史志内容的人?倒真是很有诱惑,外面的人声不知何时减弱,袁大人慢慢对上她的眼睛,“宁大人觉得,这些都是上好的史料?”
“是,坦言之,我甚至觉得这比前朝某个官员的手书更为珍贵。历史长河中,能留下姓名的总是那些大人物,可真正事关一朝百姓生活的,只是附录在后面的几篇志文。”
目光渐低,宁若菡看着自己的笔尖,“我明白,比起如同蝼蚁草芥的百姓,记述这些大人物的生平或许更有意义,也更能满足朝代稳固的需要,我也尊重这样的记史方式。但在能力之内,能将前朝普通人的生活留下来,亦非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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