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泽的语调却有些奇异,似乎包含着隐隐的质问,“母亲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景太后懒懒道:“凭它什么日子,违误宫规便是犯错,顾氏身为贵妃却明知故犯,理当罪加一等。”
沈长泽忽地轻笑起来,“是啊,触犯宫规自是当罚,可用一条人命去扳倒对手,换来荣华富贵,母亲的所作所为,难道就很高尚吗?”
这一刻,他没称母后,而是母亲,仿佛只是一家人寻常交谈。景太后却因这句平淡的话不由得起了战栗,“你胡说什么,哀家几时……”
沈长泽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怅惘,“阿娘,长乐夭亡已经七年了。”
还记得那个雨夜,宫宴之上,长乐孱弱的身躯被人从御座抱下,她的手软垂在腰际,无力地看着他,面色凄煌而苍白,“哥哥……”
太医说是中毒,宫宴又是由先皇后谢氏操办的,自当百口莫辩,谢氏被关进冷宫,而随着长乐离世,她的阿娘也从先帝那里获得更多垂怜,毫无异议地登上继后之位。
触及往事,景太后的目光难免有些碎裂,她忍不住别过头,“是谢氏那贱人下的毒手,怨不得哀家。”
沈长泽沉默片刻,木然道:“是,不怪您,怪我。”
那碗加了砒-霜的甜羹,是谢皇后为他准备的,目的是为了给先太子铺路,除去一个劲敌。景太后亦即当时的景贵妃明知那碗汤有问题,却没有当场揭穿,而是不露声色调换了碗盏,还故意加重了砒-霜分量——她深知谢家势大,又与皇帝有结发之情,唯有真正闹出人命,才能引发雷霆之怒,并一举摧毁谢家。
沈长泽捂着头,那里已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一把尖刃在他脑海中里搅着,令他额头沁出细汗,沈长泽喃喃道:“阿娘,长乐是为我而死的。”
那个时候虽然慌不择路,可若及时将真相禀报太医,对症下药,未尝不能挽回,可长乐小小的手抓住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她很知道自己的牺牲意味着什么,她要以这具冰冷的尸首为代价,换取阿娘和阿兄在宫中的平安。
沈长泽漠然道:“阿娘,您明知长乐死得多么冤枉,这些年却都不肯祭拜她,您觉得,我也该装作若无其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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