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玺觉得这辈子自己的眼睛都没睁得这么大过。
这个登徒子,这个卑鄙之徒,这个阴险小人,居然是她一直仰慕,想起他就会心生欢喜的卿尘子印徽?
印徽,她脑海里的印徽是什么样子呢?
月门的首徒,万中无一的银睛,是整个方界的修仙少女都梦寐以求偶遇的修士。
他不苟言笑,挥剑如雪,既有银龙翻千浪的豪迈气势,又有月下花中抚琴的细腻柔情。他的剑号是卿尘子,浮尘如光影,卿与月相酌。
他们从小便定了亲的,所以朱玺一直都不受同龄的修仙少女们的待见。朱玺从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手帕交,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暗地里也对月肖想,那个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孤身一人呢?
“在下冒昧了,请恕在下的不请自来。在下只是…想在鸳鸯定盟前,先见见在下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子,若有得罪,还请见谅。”他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虽是被玄蛇索缚着身子,话却条理清楚,丝毫不乱,打断了朱玺的遐思。
她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眼神复杂难辨,径自解开了玄蛇锁,扭了扭手腕,扭头向兄长说道:“兄长,你的玄蛇索有几个薄弱之处,待会我帮你改进一下。”
“还有这位印徽殿下,”她走到印徽的身前说道:“你不请自来,那也别怪我借你的剑保管几日,好让别人知道,我日下学宫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看着印徽因惊讶而稍稍放大的银色瞳孔,朱玺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主动靠近他的身前,印徽仿佛闻见她的袖子里沾了一些日向夏的清新香味,日向夏是日光城里随处可见的小野花,白色的小花苞总爱躲在绿叶后面,看着不起眼,但花期长达大半年。
她微笑着抽走了他背上的长剑,随意递给身边那个呆呆的夜睛,印徽没有解释这是与他血肉相连的本命剑,若是有什么损坏,他亦会受伤。
也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他知道她定会好好保管。但他一回想起梦中发生之事,便想她立刻用这剑杀了自己,不复再见的好。
他的心思纠结又别扭,脸上倒是清清淡淡,什么也没显出来。
“我先送君下去别馆住下来,至于别的大事,还要等君下和我父母商量。”朱璧引了他出去,他向后望去,表面娴雅宁静,沉默顺从,实则内心昭昭如烈日的少女早已不在原地站着了。
她不若寻常的修真女子,遇见他既没有惊喜,知道他的身份后也全无热忱,毫无靠近他的意思。
去哪儿都受惯了少女们簇拥的印徽,今日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朱玺,不是一个普通的夜睛,若想得她青眼相待,他需付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