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户人家不堪得很,年年都要抬出几条有身子的尸首……”说到此处,秋筱的声音细若蚊蝇,掩唇啧啧纳罕,“正因如此,她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宁愿多受委屈,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沈渊听了,亦是动容,垂眸沉默了许久。从前她还会怨天道不公,让自己辗转流落,耽误至此,可糟烂的故事听多了,方知若论命苦,自己怕是连插句嘴的资格都没有。
她开始设想,假如这种种是落在自己身上,那会是怎样穷途末路的绝望,兴许打从生母离世起,她便不堪重负,自行了断以求解脱。想着想着,沈渊忽然很冷,想抱一抱盛秋筱。
“秋儿,后来呢?”
盛秋筱身上很暖,花魁揽着她的手臂,半边脸儿埋在肩头。秋筱的衣衫不知用什么香料熏过,仿佛是上乘的麝香,另掺少许的龙脑,还有一丝淡淡的藿香气味,嗅着格外叫人安心。沈渊放松下来,眯起眼睛,很像打瞌睡的玳瑁猫儿。
衣衫主人明明是年幼的那一个,此时却周身发散出与年纪高度不符的慈爱气息。掌心温热,盛秋筱抬手拥着花魁,缓缓讲着她想听的后来。
“后来啊……许锦书谨小慎微,还是为正妻一房不喜。她没有和我多讲,只说是她父亲做的,要将她卖作扬州瘦马。”
盛秋筱手下倏地收紧:“那时候,锦书才十五岁,连笈礼都没有行。”
“嗯。”沈渊点点头,多一声也不肯吭。
虎毒尚不食子,若作孽的是那正室夫人,别人听了去至多骂其酸妒无德,或骂男人好色荒淫、治家无道。她们没办法想象,那许家的家主究竟是何等黑烂心肠,可还有生而配为人的资格?
许锦书的讲述轻描淡写。盛秋筱只知道,许家这位庶女不堪侮辱,趁夜逃出生天,一路颠沛流离上了京城。
“可是,她还是进了青楼。”沈渊伏在秋筱肩上,为这个故事添了饱含遗憾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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