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二字尚未脱出口,只见眼前白影一闪,眉心处瞬时间感觉到无比清凉,自脑门快速传入全身筋脉各处,由清凉变成透心凉,从透心凉变为犹如置身在冰天雪地,冻得我全身发抖。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夏季,我怎么感觉是滴水成冰的冬天。直到我唇色发白,眼神迷离地昏了过去。
依稀听见师父说:“炼气易,筑基难。结心丹,元初婴,难,难!”
夜风习习,亭檐上的古铜风铃左摇右摆,好似招魂一般,昏迷的我从夜里惊醒,我艰难地从地上倚着光滑的石凳爬起来。
踉跄地走了几步,只觉浑身上下轻飘飘的,犹如一片在风中随意飘飞的落叶,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恹恹地抬头看了看那挂在亭檐角上的皎皎玄月,竟有三个玄月重叠在一起。我皱了皱眉,自语道:“咦?怎么有三个月亮?”揉了揉双眼,再看时,还是三个月亮。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却不知自己笑是为的哪般?
月的清辉柔柔地洒下来,玄色微黑的天,漆黑如墨的山在寂静的黑夜里与我两两相望,相望于孤独,相望于悲凉,不堪回首的往事亦苍凉。
在我为神时,五百岁那年,我的母亲不知何故被舅舅送上了神界的天邢台,结束了她的生命。在那之前,母亲常对我说,她很向往人界男耕女织的生活,觉得只有这样子平淡的活着,才不枉此生。她每每从云层俯视人界时,亮如秋水的眼眸中流露出无比憧憬的向往之情。那时候我依偎在母亲怀里,看着她的神情,这个想下界看一看的决心,在我稚嫩的心灵深处埋下了种子,且慢慢发了芽。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感到生活的意义,在于希望和追求……
神界爱嚼舌根的小神对我说:“你不是神,你只是你娘与凡人生的小孽种!”
“你娘是神界几万年来莫大的耻辱!什么太阳女神!会带来光明和希望,分明就是带来的晦气和昏暗!”
“你娘与凡人私通,还不知羞耻地把你这个小孽种带到天庭来!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在南天门外!再没脸求见玉帝……”
他们七嘴八舌,恶语相向,说出的话比毒蝎还毒。他们围着我,不断地讥笑嘲讽。我恶狠狠地望着他们,极力反驳,“你们胡说!你们胡说!你们都在胡说!不准你们说我娘,不准你们说我娘!不准……不准……”
纵使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但是,五百岁的我,在人界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听到这样的话,那得是多大的心灵阴影啊。
想到此处,我双手捂住双眼,大片水泽犹如抑制不住的江水,滔滔不绝地流下来,泪湿透了我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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