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时代的分餐制肖宇还是不太习惯。后世吃西餐的分餐制度只是将食物和餐具分开,这时候的分餐制度却将桌案都分开使用。还好平时在军中吃饭没有条件这么讲究,在自己村里平时吃饭一般也不会分开桌案吃饭,不然感觉隔着老远说话都怪怪的。肖宇知道韩幕单独摆了一张桌案招待自己是在礼仪上尊重自己的初次来访,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端了粥碗过来,一边帮韩幕照顾罗非吃饭,一边小声向韩幕打听罗非的故事。
罗非的过往很简单,他和韩幕一样,在儿童时期,就作为第一代定远军的军属迁移到了绿城,定远军在绿城为这些子弟设置了学校,教给他们基本的读写技能。那时候大部分的学生在具备了作为士兵需要的基本的识字能力后,到了十多岁就转入到了军队训练中,同时作为他们父辈的辅兵存在。定远军当时还支付不起所有孩子的长期教育费用,只有最具备天赋的孩子才有机会继续在学校中读书,有些还要兼任更小孩子的教师,罗非就是这些极少数留校深造的学生之一。这批留校的学生又有极少数被推荐去了帝国内地继续上学,更多的在绿城的官府正式成立后转为了第一批的官吏,而罗非就成为了其中的异类,他在有机会的时候,并没有申请官员的考核,而是留在学校继续教书,并每年都申请去帝都的大学继续读书,但是这种机会实在难得,在他等到渭州有司的推荐之前,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罗非似乎突然变成了无法和人正常交流的一个智障,并不知何时离开了乡学,在各个里坊间四处流浪。
韩幕那时候已经在西城军中作战,还没有成家和拥有自己的房子,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西城外的军营中。在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为了傻子和流民后,他决定以定远军士兵的身份,给城主写一封信,认为城主府有义务如同照顾残疾的定远军士兵一样,照顾这些没有能力自食其力的人。在信中,附上了他收藏的罗非以前写给他的一封信,来证明罗非的文彩。
不知道和这封信有没有关系,不久,城主府颁布了“收养令”。命令各个里长统计自己辖区失去自力能力的人员,包括老人,残疾人和智障人士。命令各个里坊长有义务组织本里坊居民,为这些失能人士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财政能力不足的里坊,或者居民拒绝承担义务的里坊,可以向城主府申请拨款支持。
虽然不知道收养令的具体执行情况,从那以后,至少罗非到了佑安坊,肯定可以去坊亭得到食宿的招待,虽然待遇标准或许只是和坊亭的临时监舍的犯人相当,但是却不至于再在露天冻饿而死。
或许因为心思单纯,罗非吃完饭就开始打瞌睡,韩慕只好带他去卧室睡觉。韩慕家虽然有好几间空房间,但是放了卧榻和被子的客房却只有一间,肖宇晚上就睡在这间厢房里。他睡觉前还想着,随着对一个人的深入了解,总是可以看到一些不同的侧面,比如韩慕在作为卒长的时候,是一副铁血果决的形象,而平时在新兵营则是颇讲义气的大哥形象,而今天看到他细心的照顾罗非这个傻子,又可以看到他细心温柔的一面,人的性格还真是复杂啊。
没有娱乐的夜晚,虽然小冰的屏幕显示还不到7点,天色已经完全黑暗,四下也一片寂静。肖宇在榻上盘坐了个把小时,按照小冰整理出来的功法调息冥想,用意念引导想象中的内息随着经脉运转,随着心情慢慢安宁,困意上涌,也倒头睡着了。
被吵醒的时候,听到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眼前小冰的屏幕闪现了一下,显示正好是半夜三点钟。肖宇掀开被子,从旁边抓了外衣一边往身上裹,一边开门出来,发现韩慕已经走到了门厅,听见肖宇出来,回头吩咐道:“去看着点罗非,不要让他出来。”
肖宇点头,走到虚掩的卧室门口,听见韩慕已经开了门,有急促的陌生说话声音传来。接着,他听见罗非的声音也在说些什么,于是探头往卧室看去,一片漆黑中,他的目光调整了片刻,看见罗非还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他双眼仍然紧闭着,口中却还在念念有词,原来是在说梦话:“比格棒...那只猫在这里活着......那么我在那个宇宙是个智者...”
肖宇对傻子的呓语并不在意,但是他突然感觉比格棒听起来耳熟,是不是bigbang?那只猫,难道是薛定谔的那只?肖宇突然觉得背脊一阵冰凉,脖子都僵硬起来,卧槽,多重宇宙,那傻子究竟是谁!这时他听见大门方向的韩慕在叫他,本能的轻轻带上门,如同僵尸般脖子不动地转过身,直挺挺地到走到院子门口才恢复过来。门口站着一个全身披挂,举着火把的坊兵,肖宇回过神来,暗暗嘲笑自己过于敏感,或许只是那个傻子口齿不清,让自己听错了什么。
韩慕小声对肖宇解释了坊兵的来意:“有人拿城主府的符印叫开坊门,我们也去看看,带上随身兵器。”肖宇对门口的坊兵点头招呼了一下,回屋迅速穿上短皮甲,将短剑挂在腰上,盾牌背在了身后。
韩慕也穿上了半身皮甲,挎了长剑出来,两人跟着那个坊兵去往里坊的西门。因为地势原因,佑安坊只有大门和西边这个侧门。肖宇知道深夜叫门是件大事,稳妥的做法当然是不开门,16国时期,历史上有过城门尉夜晚依照法令拒绝开门让国王进城的记录,国王当时也无可奈何。当然,记录上的那个城门尉后来因为别的原因,死得非常难看,所以说,开不开门,还真是个两难的问题。
两人来到西门的时候,接到通报的里长也匆匆骑马赶到,看见了韩慕,立刻下马见礼,而且马上将决定权交给了他:“韩卒长,我们连城主府的紧急符印都不认识,只能靠你了。”
韩慕一向都勇于担责,对此并不推辞,直接沿着土坡爬上了墙头。肖宇近看,发现坊墙内侧并没有包砖,夯土的坊墙内侧,看起来只是一个陡峭的土坡,有些地方坡上还长满了枯草。靠近城门的地方,在土坡上挖出了通往城头的台阶。肖宇默默跟着韩慕爬上了城头,城墙大概2米宽,外测有半人高的垛口。垛口后,两个弓箭手搭了箭,虽然没有满弓,但是箭头仍然瞄着城下。肖宇趴在垛口往下看,坊门外大路中央站了两个人。一个高大的人影高举着火把,自己的脸却藏在阴影中。摇曳的火光下,另外一个人高举着一块牌子,面无表情,安静站着,似乎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地老天荒。
肖宇看到火把下的那张明暗不定的面孔有些熟悉,立刻回忆起,这就是不久前的那次深夜聚兵,封锁山林的时候,往火堆中撒入三界砂的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