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急急跟了上去,瘦小的身影单薄的有些可怜。
沐雨霏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面哭,大树太粗,瘦弱的她显然和那个古树格格不入。她身旁的杂草疯了似的长着,比她高出半头,凶恶地像要把她吞了似得。她委屈极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眯起来,扑簌簌的眼泪就毫不客气地从她的眼缝里挤出来。她太吵,树上的鸟瞧她晦气,怕她扰了雏鸟的安睡,拼了命的叫嚷撵她走,她不动,咬着牙,小拳头攥得紧紧地。
她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哭死在这里,她只是想如果自己能成为中阳山的镇妖师,那么一切她都不用担心,此时的她茕茕孑立,孤身一人,活脱脱一个远离港口置身海啸中心的扁舟。她家,沐恩堂前几日被妖族灭了门,爹爹娘亲姐姐,小黛阿秀全都死了,她最喜欢的大花狗也死了,可惜了它还未降世的腹中宝宝。她父亲的大红马——丹魂也是,驮着她逃跑的时候被赶来的妖硬生生的削去了前腿,她从马上折下来,马血溅了她一脸,她看着它惊恐的眼神一点点淡下去,心里的恐惧就一点点漫上来,好像它的恐惧慢慢地传给她一样。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镇妖师洛承救了她,她一定也会死在那里。
那个镇妖师,他告诉她去中阳山,那里有镇妖师,可以帮助她。
可是,可是她来了,为什么被告知不镇妖师不收女弟子呢?女孩子怎么了,她也是可以吃苦的,她家人没了,什么都没了,如果不靠自己,那么她有可能自己都没了。她从死亡的边缘爬过来,她要坚强,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这样的自己和前几天还在娇生惯养的秀衣女孩判若两人。她现在优秀的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被认同呢?
如果不被收留,那么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这世界这么大,而她还这么小,小到连身边的灌木都被衬成庞然大物。
她兀自哭着,完全没注意到从山下走过来的花白胡子老头。
老头偻着背,弯成了一张弓,蓄势待发的样子,从坡上一路走走停停过来,时不时用手里的拐杖在道旁的草丛乱拨一气,像是在寻着什么,也许很难找,他已哆哆嗦嗦的走了一路,身后的药篓却还是空空如也。好久,他才走到她身旁,可能觉得她妨碍到他的进程了,抑或觉得她在这里哭很奇怪,于是手里的拐棍轻轻敲了敲她身侧,声音醇厚慵懒:“诶,小姑娘,别哭了让一下,挡着我采药材了。”沐雨霏抬头看他一眼,抽了一下鼻子,抱着双膝,红着眼睛不情不愿地朝旁边挪了挪,也许怕被他嘲笑,还故意把哭声压低,等那个老头把她刚才坐蔫了的一株草从土里拔出来后她早就噤若寒蝉。
她使劲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想着等下这个老头走了再哭,当着他的面让她嚎啕,她有点儿抹不开面子。于是她一忍再忍,把升到嗓子眼的一声哽咽压回去,没压好,咳了出来,她抚着脖子,身形不住颤抖。
老头子慈眉善目,看着那株草流露出可惜的神,啧啧道:“真是可惜。”他一双干枯硬朗的手抓着草朝树上敲着泥土:“好好的一株草愣是被你坐成了饼。”
沐雨霏被他说得一愣,刚把急促的咳嗽压下去便还嘴道:“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一株草而已嘛!谁知道你需要这个呀。”老头子眯起眼睛,专心抖着泥土,略显无奈:“也对,在你眼里,这株草只是一株草罢了,你们这些肉体凡胎,根本看不到它们的价值。”话罢,草根上的泥土已经所剩无几,他随手把草根折下来扔到药篓里,幽幽地补了一句:“更看不到泥土之下的价值。”
草身被他毫不犹豫地撇在一边。
沐雨霏依旧抱着双膝,仰着头瞧着他,觉得这个老人话里有话,但是又琢磨不透,她还小,或者她这辈子也琢磨不出来。她就那么看着他,完全忘了要去中阳山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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