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曾提到廉郡王得了监察河工的差使,一时风光无两。自圣驾驻跸禹城县后,前来拜访廉郡王的山东官员络绎不绝,姬清又是个连六品的小官(注一)都能折节相交的平易近人的性子,此番结识诸多官员后,更是贤名远播。山东境内,咸皆称道廉郡王的品行。
反观刚晋封了亲王不久的姬汶,他自从到了山东境内便一病不起,一场小小的伤风硬是被他拖成了一场恶疾,这几天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太医看过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拿“亲王先时伤了根基,这回又亏了气血,故而将养不易”等语搪塞。
今上思及他此番苦楚的缘由,心中更是怜惜,遂赐下无数珍贵药材,又特旨吩咐忠敦亲王安心养病,不用挂心一切朝政冗务。也就是说,治河一事,忠敦亲王是插不上手了。
且不说在京城的太子得知这一消息后是怎样的着急上火,就只姬汶才封了亲王不久便遭此大难,更是因此丢了治河这样立功的大好差事这一点,便让曾经眼红过的人歇了些嫉妒的心思,改为幸灾乐祸起来。
只是对于姬汶来说,装几场病便能从山东这个烂泥潭中挣扎出来,真真是再好不过的了——黄河去年刚发过洪水,太子却将治河赈灾的银两尽数扣下,这样一来,原本进展顺利的治河工程肯定被耽搁的不轻,甚至连今年的汛期都有可能防不住。这种时候,只要姬汶不是个傻子,他就不会往河工这种事情上掺和一根指头。
不过他明面上是太子的人,一旦黄河之事事发,他能否真的脱身还是两说。这些天左右无事,姬汶便一直盘算着怎样将自己彻底给摘出来。
今儿他打发了今上和几位王爷派来探视的人,令严峻若在外间守着,自己便拿了笔,将近日的事务一一整理勾画出来。
林琛到时,便见那人正一手执笔,一手轻捏眉心,眉头微蹙,却是一幅极为烦闷的样子。他笑笑,故意将掀帘子的动作弄得大了点,好让那人有时间调整一番。
姬汶正是被他掀帘子的动作打断了思绪,他下意识先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压在一摞书下后,才抬起来头来,对着进来的林琛笑道:“你今儿不是陪章学士四处探访民情去了么?怎么这早晚便回来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是着实欢欣不已。
自他“病”了后,便以缺人陪伴的名义堂而皇之将林琛从章言手下要了过来,今上只以为他两人是少年人的交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姬汶将林琛一个堂堂大家公子当小厮使唤的行为。只是自从圣驾驻跸禹城后,河工一事也逐渐提上日程,林琛到底是有官职在身,并不能镇日的陪在姬汶身边。
也正因为此,姬汶这才发觉原来这病也不是这么好装的,这些日子林琛常常不在,他身边少了可以谈话的人,着实憋闷不已。
林琛自是看到了他藏匿东西的举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着答道:“今儿外面好大的太阳,章大人只在街上略走了一走便有些生受不住,只好在城中茶坊里坐了坐,章大人又与几个老翁嚼了几句古便回来了。”
他说着又举起手中拎着的食盒,对姬汶笑道:“这冰碗子是山东时新的做法,我吃着倒比咱日常用的要好,你且常常。”
他伸手将那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精致的冰点。因为天热,纵然林琛拎着的是个双层的食盒,大热天的一路走来,那冰碗子也已经化了小半。
姬汶接过来尝了一口,笑道:“这里面许是加了薄荷吧,吃着倒是比京里的做法爽快。”
林琛往书桌边上的一张小几上坐了,又自个儿倒了凉茶来喝,勉强压下了这一路过来的热燥之意,才对姬汶笑道:“除了薄荷,还有别的几味药材,俱是消暑的。只是这做法巧妙,所以你才尝不出药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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