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左天胜只喝了一碗粥，一直坐在炕上和弟弟聊天。老哥儿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父亲从柜底把分家单拿了出来，说：“这是你上次来的分家单。我们那房子，已经给老大了。这房子是你出钱盖的，大哥，现在我们搬出去住也不现实，能不能让我和小睿妈俩人住到死，然后就由你的孩子处理？”

        一听这话，左天胜脸色变了，啪一下把条帚摔到了炕上，“老二，你这是什么话？！你看我现在的日子，需要这几间旧房子吗？”

        父亲的脸色一变，嗫嚅着说：“就算你不需要，可这房子就是你的啊。你上次回来，爸还活着，主持着分的家，你忘了？”

        “什么你的我的！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一点也没改，别跟我搞‘亲兄弟明算账’那一套。你想搞的话，咱们就好好算算那笔账！你欠我的，何止这一所房子？”左天胜气得直哆嗦，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屋外的人听到两人的争执，赶紧跑了进来，母亲一见放在炕上的分家单，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推着左睿和左纪爱说：“你们先出去吧。这事儿不用管，让我来说。”

        左纪爱想说什么，左睿赶紧拉住了她，“姐，算了，他们上辈人的事儿，咱们想管也管不了。有我妈在，没事儿，放心好了。”

        两个人来到院子里，坐在葡萄架下，左纪爱不放心，不停地向屋子的方向张望，左睿笑道：“姐，你怎么这么不放心？我妈那人，很会劝人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怎么能是闲心呢？你还记得在路云我跟你提过的那件事吗？别看我爸妈看上去关系不错，其实俩人相敬如宾——我挺烦俩口子在一起用相敬如宾这个词儿了。既然是两口子，就得打打闹闹的，但他们俩不，从来不吵架，甚至没红过脸。我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

        左睿看着左纪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问：“你是神经过敏了吧？他们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是爱情？就算是爱情内化成了亲情，也不能说不是爱情吧？”

        “切，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看就不像！我亲爸牺牲那年，我都好几岁了。我记得我亲爸，战斗英雄，虽然见面的时候不多，我挺佩服我亲爸的。我爸长得特帅，女儿像爸，我长得就像他。他走了以后，老头儿就把我和我妈接了过来。老头儿对我特别好，一开始我挺烦他的，觉得他装腔作势，后来在别人的撮合下，他们俩走到了一起。小睿，你是不是觉得这婚姻就是上天注定的？”

        “我可不相信宿命。——你怎么说他们不是爱情？”左睿低声问。

        “直觉。我总觉得，老头儿的心根本不在我妈的身上。他心中应该有别的女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选择我妈，但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小时候，我觉得我挺幸运的，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爸，对我和我妈还这么好，出去也特威风。长大以后，我才知道眼睛也会骗人。”

        “他们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不是爱情也变成爱情了。你不要瞎想了，瞎想容易长皱纹。”

        “我才不怕长皱纹。人总有老的那一天，那是自然规律。别跟自然规律打擂台，输的肯定是你。我就是替我妈不值，跟一个不爱她的人过了一辈子，算什么事儿吗！”

        “这么说，你挺恨大伯的？”左睿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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