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朝堂上成为他对手的,当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翁同龢,状元出身,同治、光绪两代帝师,以户部尚书之职,列身军机、协办大学士,是光绪帝亲政后最为倚重的大臣,同时,也是清流一派之领袖。
湘军老大曾国藩在世时,曾检举过翁同龢的哥哥翁同书,斥其在与捻军的交战时处置不当,纵容匪患。而那一纸措词激烈的劾书,正是出自李鸿章之手,“臣职分所在,理应纠参,不敢因翁同书门第鼎盛,瞻顾迁就。”
以退为进,锋芒内敛又暗藏杀机,这样的套路正是李鸿章之所最为擅长之事。逼得有心维护翁氏的太后和皇帝也无法为其说情,只得判了翁同书斩刑。
亦为帝师的翁父翁心存闻后气急身亡,太后遂以眷念师傅的名义,改判翁同书为充军新疆。但对于翁同龢来说,父死兄徙,好好的一个家,因为李鸿章的一纸弹劾变得如此凄凉,此等大仇怎能不报?
从此以后,翁同龢因仇而敌,凡是李鸿章赞同的,翁师傅皆反对。就连北洋水师添置新舰的奏折,也因为时任户部尚书的翁师傅的一力反对,而被搁置下来。
将家仇置于国恨之上,载洵对翁同龢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可。虽然,幼时伴皇帝二哥读书时,也曾聆听其教诲,翁同龢也算是载洵的老师。
但甲午之战,在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候,翁师傅身为国之重臣,仍不能与李鸿章戮心同力,共抗外侮,反而是落井下石,大拖后腿,此等行为,实在令人不耻。
所以,即便是载洵与李中堂一直互为假想敌;即便是以翁师傅为首的清流,对于南洋船政大多抱以友善的态度,载洵也不屑与其为伍。
同为大学士,同为权势滔天的大人物,翁、李之战每次都引人关注,又令朝官们习以为常。翻来覆去就是那么点事,总结成一句便是:李中堂要钱办事,翁师傅就是不给,爱咋咋滴。
“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
李鸿章是安徽合肥人,人称李合肥,而大学士又通常被人称之为宰相。翁同龢的老家是江苏常熟,汉代时的户部尚书一职,被称为大司农。
这副在大清流传甚广的对联,刻画的入木三分。讽刺的是大清朝堂之争,暗喻的却是八旗天下的日渐西山。
大年之后的第一次朝议,也不外如是,二人的纷争因为李中堂一纸为北洋水师申请弹药购置费的奏折而起。见“李二杆子”又要替他的北洋要银子,翁师傅哪还忍得住?李鸿章刚奏完本章,光绪还没有答话,户部尚书便出列而呼:“吾皇万岁,臣有本上奏。”
光绪清秀的帅气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不能卷了翁师傅的面子,也只是任由他举典述据,挥臂怒斥,与李鸿章吵个了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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