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那俩丫头的视线,晏晴便熄灭了灯笼内的烛火,小心避开一队巡查的侍卫,凭着大致印象,轻手轻脚地穿过两条细长的夹道,中途还走错了一回路,才终于拐入了王府真正的后院。
那里是王府里的另一个世界,占地不比前院小多少,平日永远繁忙而嘈杂,灶房、柴房、杂物间、马厩等皆在此处。因府里养着骏马上百,马厩占地广、气味大,故而建在最偏远的角落。
因为昨夜逆贼攻城、刺客袭府,亲卫折损大半,故而所有年轻力壮的下人今夜都被抽调去前院充作临时护卫,留下守着后院的大多是老弱病之人。眼下灶房早熄了灶火,不多的几个人都窝在下人房里待命,这里难得安静下来,连角落里马儿咀嚼草料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响亮。
一路上耽搁了半小时都不止,肯定已经过了八点。晏晴担心错过约定时间,脚步越发匆匆,又不敢扔掉碍手碍脚的食盒和灯笼,还得提防被沿途侍卫和下人发现,零下十几度的夜里,竟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等真摸到了马厩附近,只见十几米开外的马厩廊下挂着两盏防风灯笼,照得那些马匹隐隐绰绰,她突然想起这里应该有值夜的马夫,不由有些踌躇,站在黑暗中一棵老树下,徘徊不敢上前。
廊下突然闪出一道矫健挺拔的男子身影,那人似乎能夜中视物,竟然准确地向隐在暗中的她走来,步履落地无声、缓慢坚定。她望着那似乎凭空出现的人影,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跳得十分急切,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来人渐渐走近,借着远处朦胧的一点微光,他的五官逐渐显露在她眼前,一双英挺的剑眉,眸如寒星,鼻梁挺直,嘴唇坚毅,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是无法抑制的欢喜,“晏老师!”
虽是刻意压低的嗓音,但晏晴闻言身形猛地一晃,左手的灯笼“啪”地掉到了地上,她无暇顾及,旋即用空出来的左手捂住了嘴。
她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一身古代男子打扮的人,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昨夜她刚刚见过,就在那园子里,他一身甲胄经过她身旁,身份是这王府主人的弟弟,大周朝的另一位皇子。
来前做了千万种猜测,可她万万没想到,约她来此见面的竟然是他,还叫她“晏老师”!!!
她脑中嗡嗡响,眼前一阵眩晕,手一直捂在嘴上忘了拿下,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渐渐地,这个头戴玉冠、身穿黑色轻裘的锦衣男子,和当年那个站在j大梧桐树下,干净清爽得像夏日凉风的大一男孩重叠了,可那张面孔上属于少年的青涩已经全部消失,肩宽了不少,身高也比她记忆中的他高出了半个头。
且他看向她的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算算日子,她来到这大周朝不过两个月而已,他也就比她早来三天,为何竟飞速长成了二十来岁青年的模样?晏晴愣怔得失了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朱、朱天余?”
面前的年轻男子欣慰地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颇有些腼腆:“是我,晏老师!吓着你了吧?我成了这模样,说来话长。只是你为什么也来了这里?”
我为什么来了这里?还不是因为找你呀!一时间,在这陌生时空挣扎求生的种种皆浮现眼前,许多委屈涌上晏晴心头,让她眼眶猛地红了,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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