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陡变,打好的算盘全落了空。族人一直想逃离的故土虽然苦寒贫瘠,却总归还有一线生机,光景再难熬,也好过被王荣那厮当作牲口一般宰了。
狼神在上,保佑族人的脚程一定要快些、再快些!最好能像轻盈的沙狐一样,风一样逃回故土。
而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
想想这些年为了族人能重回乌孙王室,几代羯秣族族长殚精竭虑,如今到他接任,苦心谋划数年,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竟也功败垂成,多年来的筹谋皆成泡影,倒是白白搭进去族人几十条大好性命。
他不免心灰意冷,再加上失去额头的狼神之眼,等于失去了族长的权柄,再无颜回归大漠,这般苟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瞬间,他当真有些厌世,恨不得先前那一箭,直接射穿他的头颅,这般倒也罢了。
身披玄色鹤氅的翼王周景祯就是这时候步入牢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这个昨夜险些叫他绑去乌孙的大周元后嫡子,一举一动姿态说不出的优雅尊贵。不过用他作为羯秣人尚武的审美来看,此人作为男子,生得委实过分俊美,再高大挺拔也不够威猛。
此时他脸上还残留着他的杰作——两道刺目红痕,便如白璧染瑕。他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心里亦极为诧异,这位翼王殿下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幽深平静,没有丝毫暴戾之气。
而在他身上反用软骨粉,根本也算不得什么折磨。若是在乌孙王室,有刺客胆敢这样伤害皇族,早就被乱刀砍死、扔到戈壁上的秃鹫群中去了。
“羯秣人,你究竟受谁指使而来?”俊美高华的年轻皇子突然开口问道,声音清冽,如石上清泉。
看来身份暴露了,他心想。两人眼神相触,对视了几息,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墙上燃烧着的牛油灯,沉默不语。
可周景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想装聋作哑也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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