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给孩子扎完银针,直到听到他细细的小猫一般的哭声,青娘才肯把手伸出来给他把脉,然后他一边给这娘俩写方子,一边问孙彪孩子叫什么名字。
孙彪那小子眼里只看得到青娘,孩子都快满月了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还没正经取呢。”他沉吟了一下道:“叫青虎怎么样?青娘生的儿子,要像虎一样勇猛威武才好。”像百兽之王一样强壮有力,才能天不怕地不怕,在这深山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那对小夫妻把这个名字一咂摸,便欢天喜地地点了头。青娘抱着孩子柔柔唤道:“虎子,娘
那些故人的面孔在他脑中反复闪现,往事如烟幕一般在他面前轮番上演,最终却都如同青烟消散,杳然不见。他心内一声苍凉叹息,艰难地开口:“青虎,你不该下山。”
青虎知道黄大夫和自家的情分不同寻常,他老人家和父母的那些过往,他亦囫囵了解个大概,但他自幼生长于山中,几十年前父辈那些浸透了血与火的旧事没有真正发生在他身上,感受自然不如黄大夫那般刻骨铭心。他沉默了一下,倔强地说:“我知道,可是黄叔,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不进城,青豹会死。”
黄大夫眼神复杂地看着青豹,这个面目清秀的小娃儿,眉眼之间全是青娘的影子。
青娘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孩子刚落地她就咽了气。那年冬天也是像今年一样大雪封山,带口信的山民被暴雪困在了路上,他三天后才得到噩耗,等他失魂落魄地赶到西山,那时青娘已经下葬,成了山崖上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稚子无辜,他知道。可如果不是这孩子,青娘就不会死,孙彪也不会悲恸过度熬坏了身子英年早逝。如果不是这孩子,他们一家三口也许终其一生都蹉跎在西山贫寒度日,可终究人都还在啊。
当年那么多人拼了性命不要,才保住了青娘一条小命,万万没想到,她没有死于大火,没有死于追杀,最后却会死于难产。
唉,都是命,这都是命啊。
黄大夫觉得很累很累,那是一种对于命运无力抗争的疲惫。他原本准备了满腹的话要跟青虎说,突然间却失去了说话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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