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十分得意自己的眼光,见将主子拾掇得清爽了,这才有空启禀正事:“属下早上先见了公孙先生,他说陈悉致的事儿查出了眉目,命属下带封绝密的书信给您过目。另外,伍将军已经着几个兄弟兵分两路,一路去查那一男一女的身份,另一路去查昨夜客栈起火之事。”
“属下想着这一男一女未必是翼州城里人,当然也未必是他们说的西山猎手。不过这两处都不得不严查一番。城内自有暗卫去查,可如今翼州围得滴水不漏,若是府里的人手突然齐齐出城,未免太过打眼,属下便自作主张,飞鸽传书给咱们留在城外镇上的那些兄弟,让他们沿途到西山寻访去了。如有
景祯点头道:“你这差事办得不错,想得周全。”林笙一喜,便要从怀里掏出那公孙先生转交殿下的书信。
景祯却道:“先不忙。我饿了,你去找些吃食来,然后再看罢。”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先前一碗小米粥不过暖暖胃罢了。公孙先生亲自写的书信,里头定有极为重要的东西,看起来是极为费神的,非得先用些吃食才有那份精力。
殿下自打路上染病以来,连着数日都不思饮食,此刻有了胃口,说明身子真是好利索了。林笙十分高兴,应了一声,立即出门往灶间而去。
留下景祯静静地站在窗边,头一次正眼打量这个质朴简陋的小院。窗外阳光正好,一地的碎石子反射着光线,好似点点碎金一般。掉光了叶子的老树立在井边伸展着枯瘦的枝桠,似乎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冬日暖阳。旁边张老先生的叱骂还在继续,夹杂着那一男一女结结巴巴的解释。不远处柴房门口那叫石斛的少年袖手站着,顶着一蓬乱七八糟的发髻麻木不仁地看着热闹。这些世俗的嘈杂,鲜活热辣,带着人世间的烟火气充斥在他周围,离他很近却又似乎离他很远。
他们和他显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在这个时刻,他们却奇异地给了他安慰。其实昨夜他在客栈里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凄清。
说来实在荒唐,他身而为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天潢贵胄,在那时竟然感到身若浮萍,似乎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苍凉中踽踽独行。他不得不承认,今日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醒来,是这些素昧平生之人把他从那种陌生又令人恐惧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此时,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想,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临阳温暖的王府里过年。今日是正月十三,大周民俗里“上灯”的日子,郑管家一定早早就在王府门口挂上一对硕大的羊皮宫灯了。从今儿开始直到正月十八“落灯”,千里之外的临阳城里必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全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想必都忙着觥筹交错,访亲会友吧?老二一定还赖在京城,不看过名动天下的崇文街元宵灯会,他怎么甘心离开?老七想必也在紫薇宫里。谢氏十几年没见过儿子,如今失而复得,爱得眼珠子一般,定是要留他多住些日子的。还有出嫁了的三皇姐、五皇妹,一定会带着麟儿到宫里陪父王过上元节,其他几个年岁小的皇弟皇妹也必会承欢膝下。这么多至亲骨肉陪侍左右,父王大约也不会想起自己这个远在天边的儿子。外祖倒是肯定惦记着自己。可是他年岁那么大了,身子又不好,倒是真心希望他别太挂念自己才好。
最后,当他的目光将院内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之后,便穿透土坯的围墙,穿过数不清的街道,越过高高的城墙,直蔓延到荒凉苍茫的翼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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