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个跟头。再熟悉不过的山路,覆盖着厚厚的雪,因为自身的重量,已经压成一层冰晶,滑得吓人,平时闭上眼睛都能走的地方,此时全都成了致命的陷阱,随便一脚踩空,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他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地往山上一步一步挪,渴了就抓一把雪嚼一嚼,饿了就吃两口冷馒头。雪白得刺眼的山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顶着刮骨刺髓的寒风,他走了足有七个时辰,走到后来天黑透了,只能就着积雪的反光看路,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冻累得麻木而机械,全凭本能避开可能的危险,在他第五次踩空,抓住悬崖上的树枝才得以生还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连一丝后怕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一路,就是登天也不过如此。
可当他终于看到不远处自己家中那一点微弱的灯光时,已经僵死的身体和心突然就活泛过来,他再一次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噗通”,“噗通”,鲜活而有力。他又花了顿饭的功夫才摸索到家门,当柴门被敲开,他第一眼就看到活蹦乱跳的弟弟,那一瞬间,这个年轻刚毅的猎人几乎喜极而泣。
如果弟弟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的余生要怎么活?将来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爹娘?
他心里清楚,如果单是青豹一人在家,这一次怕是真的熬不过去。弟弟能好端端地活着,定是晏晴好生照顾的缘故。当下,他心里对晏晴真是感激得五体投地。没想到当日自己救回她的无心之举,这么快就有了善报。
青虎感激地望着晏晴,心潮起伏之下,许多话涌到嘴边,却只说了一句:“此番,真是多亏有你!”
晏晴看着面前浑身狼狈不堪的青虎,他满脸泥污,只剩一双明亮得异常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蕴藏着巨大的感激。她有些窘迫和心虚,这个人没看到么?他家的厢房被雪压塌了。她觉得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的。
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一场在北方也是少见的大雪和极为罕见的陡然降温,活活冻死了多少人。翼州城里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积雪覆盖的街道上,不时能看到倒毙街头、尸体青紫的流民,就连一些家境贫穷买不起木炭的普通百姓,也有不少没能挺到过年。
而青虎却是心里有数的。他深知严寒和大雪会给翼州乃至整个太昌府带来一场不小的灾害,这在他滞留在山脚下时就已经料到。但此时他什么也不去想,弟弟和晏晴能安然无恙,他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奢求了。
虽然青虎在翼州用猎物换的二十两银子购买的年货,都留在李婶子家没办法带回来,可三人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完全不曾在意此事,在家好好地过了个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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