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斐杰洛在独居的屋子里一觉醒来,紧闭的眼睑打开,露出一双带着惺忪气的紫罗兰色瞳眸。
他没有尖叫,没有喘气,没有惊恐,所做的只是保持初醒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在五分钟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的思想沉入了湖底,而他的人却像浮在水面的叶子,无风自动,随波逐流。
彻底将思绪从非现实的睡梦中剥离以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抓了抓头发。他觉得不可思议,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思念过度所致,使他梦见了昔日的爱人吗?阿尔斐杰洛有时的确会在孤独的夜晚回忆起那个男人曾带给自己的温存。可惜他俩缘分已尽,这辈子阔别重逢的机会不太可能再有了。即便如此,阿尔斐杰洛与朱利亚诺好歹相爱了七年,会梦到对方实属正常。可是为什么苏洛也会在自己的梦中登场呢?
与苏洛分别已经有段时日了。阿尔斐杰洛承认自己有点想念他。甚至希望他能即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等等,这种想法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对于梦这一类的虚幻物,阿尔斐杰洛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信过。但是这个梦却令他感到了一阵连自己都说不出缘由的不安。他飞快地起床,来到盥洗室,低头在由大理石铺设成的水池前,紧紧地闭上眼睛。他洗了好几把脸。沁凉的水滴沿着他鼻梁的线条滑下来。他觉得清醒些了。而镜中折射出的精神饱满的自己也多少给他增加了些勇气。
在卡塔特山脉的日子,就如同浪涛卷起岸边的细沙,无声地构筑成沙漏瓶中的元素,一点点地漏下来。阿尔斐杰洛忽然想起自己离开人世的日子已经一晃五个多月过去了。而他的醒来,也预示着新一轮的训练又要开始了。
近六个月的训练让他收获颇丰。这不仅体现在他作为一名龙术士候补生的魔法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在训练外,他还能听到很多在他兴趣范围之内的事。
比如他上周听人说尼克勒斯和希赛勒斯近一阶段老是在吵架。□□八成是自己。希赛勒斯在那次和阿尔斐杰洛畅谈后过了两天就下山去了。这几个月里,他时不时地回来。据说每次上山都是探望自己抱恙的年迈母亲。希赛勒斯同时也是尼克勒斯的老母亲已经快五千岁了。即使是在以长寿著称的龙族中间,这份高龄都足可使她傲视其余的族人。而且她还是一个高产的母亲。龙族六百岁成年以后,每隔五百年雌龙才会进入一次孕育期。按龙族平均寿命为三千岁、且多数雌龙只能诞下一胎的常态情况来看,无论是自身的年纪还是育子的数量,希赛勒斯的母亲卡翠纳都称得上是个传奇。她总共为自己的族群贡献过四个年富力强、刚猛勇敢的战士。她最早的两个孩子先后死在了与异族生死相搏的战场上。现如今,卡翠纳的膝下只有希赛勒斯和尼克勒斯这对双生子仍然健在。她已经老得连本体的龙形态都快维持不了了。希赛勒斯必须经常离开主人身边,回卡塔特照料近来身体状况欠佳的母亲。如此一来,在这段时间内也就和在山上留守的弟弟接触的机会增多了。希赛勒斯前阵子和阿尔斐杰洛交谈甚欢的事早就传遍了卡塔特的每一处角落。深受雅麦斯激进言论影响的尼克勒斯对哥哥优待人类的做法一定非常不满吧。所以,他们兄弟俩最近总是吵架也就不足为奇了。
再比如,龙神殿议事大厅最近使用的次数比以前频繁了许多。平时并不太召集部众议事的火龙王和
ter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ter海龙王这阵子接连召开了四五次会议。前来赴席的几乎涵盖了龙族现今所有的族人。集结了近百名龙族的议事厅时而人声翻涌,时而又鸦雀无声。前者多一些。阿尔斐杰洛有时能听见从里头传出来的争论不休的声音。他不曾进去。没得到觐见的许可是不能随意出入的。他远远地听着,大体猜出他们在讨论为自己选拔从者。他的魔导训练课程已经进行了差不多四分之一,选出一位能力与血统兼备的龙族胜任他的从者势必要提上议事日程。这本来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若能早日敲定人选,多少也能给阿尔斐杰洛增加些刻苦训练的动力吧。然而,事情演变的方向却是阿尔斐杰洛不愿看到的。他好几次撞见雅麦斯黑着脸气冲冲地从殿内急步走出。每当看见阿尔斐杰洛的时候,那张气歪了的嘴总是用龙语咕哝着一连串碎语。而每当火冒三丈的雅麦斯从他身旁走过并将他的肩碰得生疼的时候,阿尔斐杰洛的心都会随之一沉。经过数月的学习,在生涩难懂的龙语的掌握上已经小有所成的阿尔斐杰洛,能听明白雅麦斯碎碎念的大致的含义了。它们清一色全部都是骂人的话。作为卡塔特母语的龙语,其特点便是多卷舌,念起来有种特有的乐感。它看似高雅,语句却极为冗长繁杂。用上了龙语中最粗俗的词汇并将之一窝蜂地如竹筒倒豆子般倾泻出来的雅麦斯,其气急败坏的程度越是深,就越证明阿尔斐杰洛先前的担忧就要成真了。事情保不齐真的会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将来会轮到雅麦斯和自己订立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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