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农妇似乎很看不惯蒖蒖,蒖蒖问她如何称呼她也不答,问她问樵驿怎么走也说不知,稍坐片刻,从柴堆火灰中扒出两个煨熟的芋头抛给蒖蒖,叮嘱说山上寒冷,不时有走兽出没,甚是危险,最好尽快下山,然后径直离开。
蒖蒖起身打量四周,发现这洞穴便是她晕倒之前看见的那个,休整片刻,带上行李和那两个芋头,就继续出发,向山上走去。
时值清晨,雪后初霁,峰峦之间云蒸霞蔚,万丈霞光洒在云海之上,恍若仙境。蒖蒖无心细看,继续向上攀登,走了片刻觉得饥饿,遂取出一个农妇送的芋头,剥开品尝,见山谷格外幽静,想起农妇的话,暗暗担心哪处丛林忽然蹿出一只猛兽,也不敢停步,一路走着一路吃。
绕过一处峭壁,忽闻前方有琴声传来,也不知弹的是什么曲子,但觉乐音悠长旷远,融入万壑松风中,若天籁梵呗般令人宁神静心。
感觉到人的存在,蒖蒖噙着一口芋头,此时也顾不得咽下去了,加快步伐朝琴声处奔去。
前方面向山谷处有个小亭子,立于凸出山崖的岩石上,亭中有琴桌香案,小小的青铜博山炉中香烟缥缈,一位文士身披缀着雪色貂裘的斗篷,面对山谷云海,正在抚琴。身后有一名十几岁的书童静默侍立。
蒖蒖悄然接近亭子,转向文士侧面,想看看他的面容。那文士抚琴间隙微微侧首,彼时金红的霞光抚上他素白的身影,他半瞑双目,手覆冰弦,只一侧影已是仪范清泠,湛然若神。
认出此人正是昨晚所见“鹤精”,蒖蒖几欲惊呼,才一张嘴才觉出口中尚有芋头,于是强行咽下,操之过急,一时间胸中气血梗结,莫名之气在胸喉之间蹿来蹿去,终于摆脱她的控制,从喉中涌出……
结果是她响亮地打了个嗝。
琴声戛然而止,她捂住嘴,另一手兀自握着半截芋头,在那俊秀鹤精淡然回顾中无地自容。
她与“鹤精”四目相对,还在愣怔,忽闻身后有人怒喝:“你怎么在这里?莫不是跟踪我来找我家公子的?”
蒖蒖回头,发现出现在身后的正是此前所见农妇,她如今手提一块兔肉,正满面怒容地盯着她。
思量她说的话,蒖蒖猜到这妇人应是“鹤精”家中仆妇,旋即意识到这仆妇必是不满自己昨晚宿于她家公子房中,所以对自己颇有恶意,并用精变一说来混淆事实,想让自己不再找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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