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是“咚”的一声闷响,好像声音的主人狠狠撞在了墙上。
这一阵慌乱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三十分钟以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笑重新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或者说心里的惶恐令她压根儿无法分辨这两种情绪。她确认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两种变化。
第一种,她发现自己的脸上多了一个口罩——但那“口罩”是长在她的脸上的。它就像一块真正的口罩那样掩住了她的口与鼻,只留下凸起轮廓。也像戴着真正的口罩那样子,她能说话,能呼吸。
其实她还能吃——在她慌乱地将桌上的水杯打翻、被水泼了一脸之后她发现那水轻而易举地渗透了外面那层东西,进入了她的口腔。她甚至还试过将桌上半个发干的馒头掰下一块揉成渣用手捂在层“口罩”上——随即她的掌心感受到轻微的蠕动……
她吃到那些馒头渣了。
对于这件事她竟然并无太多忐忑不安——反正她从前的面孔就令人避之不及,反倒是如今……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像是一个戴着红口罩的正常人。
只要还能吃饭喝水饿不死,石笑觉得自己就能活下去。直到有一天生了很重的病,或者被人杀死在夜晚的小巷里。
真正令她惶恐的是另一件事。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作为一个从小时候起就没有得到良好营养补充的女孩儿,她的身体一直是虚弱的。她得用比常人更加坚强的意志去做那些在常人看来更加困难的事情。她常常得一边努力压抑着脑海中“真想躺下来再也不起”这样的念头,一边在烈日下推着她的那辆破旧三轮车在垃圾场和自己家的这栋平房之间行走。
石笑一直以为人人都是这样子——人人都会在早起之后觉得身上有千钧重担、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肌肉好像轻飘飘的棉花一样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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