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寻没什么兴趣跟窦俊梁讨论他小老婆。

        寻常人家的父亲年老体衰，儿女应该分摊住院费用，再尽一尽陪护义务，不过窦俊梁情况不太一样，他穷得剩下钱了，自己住得起私立医院，也请得起最好的陪护，不需要窦寻跟谁摊什么……让窦寻来“尽孝”也够呛，窦寻觉得他们俩偶尔见一面还行，让他老在窦俊梁眼前晃，容易加重病人病情。

        于是他直白地问：“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比如照顾老婆孩子什么的。”

        窦俊梁默然片刻，叹了口气，一指旁边：“坐，爸爸想跟你聊几句。”

        窦寻没跟他客气，像坐在自家客厅似的泰然落座，全然无视吴芬芬快要咬被角扎小人的眼神，对窦俊梁一点头：“您说。”

        窦俊梁开口之前，先默不作声地看了吴芬芬一眼，吴芬芬刚开始假装不知道，窦俊梁沉下脸，她才不甘不愿地叫上男孩离开了病房，护工也很有眼力劲儿，叮嘱了几句，跟着找借口暂时离开了。

        窦寻有点啼笑皆非，说的是他的事，窦俊梁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紧张，唯恐隔墙有耳，还特意压低声音，对他说：“我有一些朋友，家里或者亲戚朋友那有不少年纪合适的女孩，条件也不用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有空，看看喜欢什么样的，可以约出来认识一下……你跟我不一样，是个……”

        窦俊梁本想说“是个踏踏实实的好孩子”，结果窦寻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是个喜欢男人的混蛋。”

        窦俊梁被他刺激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脸都变了，犯病似的弯下腰，捂住肚子。

        窦寻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冷静点，您不是早知道吗？”

        窦俊梁冷静不了，一个人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不太看重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了，窦俊梁这一辈子奉行及时行乐，临了，没有留下什么自我满足的成与牵挂，窦章那个小不点，他是看不到他长大成人了，想来孩子跟着吴芬芬长大，将来的成恐怕也有限，只有窦寻，算是他唯一能聊以自夸的，是掐着他最好的血脉留下的种，怎么能有瑕疵？

        “祝小程说她劝过您了，”窦寻耐心地说，“看来您没能领会精神？您都到这了，还操心我的事，弄得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我看不出你哪过意不去。”窦俊梁脸铁青，他缓了一口气，又说，“咱们老窦家的东西，我不能全留给你，你弟弟还小，不能没人管，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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