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生顺遂,可误将奸恶之人当成至交,直到潦倒身死,方才一瞬顿悟,悔恨吗?可他已经死了。有人年轻时曾爱过一人,却困于自身,不能明言,在临死一瞬,才看清对方当年也曾属意自己,白白错过数十年光阴,终成陌路,悔恨吗?可他已经死了。还有一些人,本来与至亲暂别,只以为随时可以重逢,可世事变换如白云苍狗,竟天各一方终生不能再见。若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在那时离开。悔恨吗?又能为之奈何?这世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照在中阴光明中,一瞬就是一生。当重新来过之时,摆在你面前的将会是无数条路,无数可能,也就伴随着无数诱惑,无数*,最终汇成无数执着。可就算再来一次,又能将前世种种遗憾完全补足吗?不!心动则一切妄念皆起,无论重来多少遍,你都会有无数尚未完成的心愿。这就是轮回心。一切有灵众生世世轮回的根源。”
谢怀衣心中震动,陡起一片波澜。高天上呼啸的风,从树梢间流荡而去,叶片的影子,一张张在他眼前漂浮,将黑与白,切割成无数碎片。
“一切众生烦恼业障都不觉知,沉沦苦海,生死无穷。”木仰之轻轻念了一句《心地观经》,“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本身并未进过轮回。想要渡尽苦海,就必须做到,观此一生,心念不动,任爱恨荣辱如流水而过,片衣不沾。你能做到吗?”
谢怀衣闭目想了想,微弱的天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割裂成明暗两面。
“终我一生,也没有一件事,能令我遗憾。”
木仰之那一刻的神色,似是惊讶也似是了然:“怪不得你修行日短,却能有如此成就。硬说你不是‘云卿’的轮回化身,我信。若说你们之间毫无关联,我不信。”
谢怀衣有点无奈:“我是谢怀衣,普天之下,只会有一个谢怀衣。”
“从你进入申城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可你却不是他,这让我……”木仰之顿了顿,神色难以言表。
“很失望?”
“不。”
“你很重视他吗?”谢怀衣饶有兴致,他对木仰之的身份有些猜测,却无法证实。
谁知。木仰之居然像是换了一个人,语气深沉而凝重,完全不像一个木灵。
“这无尽的时光,无尽的天地,不论他以哪一种化身出现,不论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是谁,他都会第一眼叫出我的名字。”
谢怀衣大受震动,沉思片刻,劝道:“你劝我定心不动,可你一意寻找,何尝不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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