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巴里全是飞溅而起的浑浊的河水。睁开眼睛?我突然看到昏蒙蒙的天光中?有一个人被抛离羊皮筏子?落在了河水中。我连反应也没有?就不假思索地拉住他的手臂。可是?就在这时候?大风又吹过来?羊皮筏子倾翻了?我和那个人一起落在了河水中。
黄河水浑浊不堪?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奋力向前游去。前面是什么?黄河东岸在哪里?我全不知道?我只是下意识地向前游着。我很快就累了?累得像一条躺在沙滩上的鱼?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像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四周的浓浓黑暗向我挤压?我连一丝光明也看不到。
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听任河水包裹着我?我在黑暗的隧道中越滑越深?越滑越深?直到坠入黑暗的深渊。
我醒来后?已经到了第二天黎明?我看到东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细细的白?好像一条白的缎带。身边?黄河水缓缓流淌?偶尔会有河岸边的土崖被冲塌的声音。我知道?我已经被河水冲到了东岸。
我想要坐起来?可是浑身疼痛?我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疲惫不堪。远处?传来了一只狼的叫声?声音低沉冗长?让人惊悸。然后?又有一只狼的叫声响起?声音嘹亮?似乎就在耳边。尽宏介亡。
接着?我听见了狼爪和沙子摩擦的声音?有一只狼向着我的方向跑来。我想要坐起来抵抗?可是我浑身乏力。
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我想:我要死了?要死了?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死在狼嘴里。
突然?我听见石子破空的声音遽然响起?然后?狼发出了一声悲鸣?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接着?又是石子破空的声音响起?又有一只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大喜过望?用尽全力喊道:“二哥?二哥。”
黎明愈来愈亮的天光中传来瞎子的回应:“呆狗?我在这里。”
那天早晨?我们沿着黄河东岸行走了很远?没有见到豹子他们。后来?我们就迎着冬季柔软的阳光行走。豹子他们如果活着?就一定按照这个方向行走。太阳像一个橘黄的猪尿泡一样?挂在远处的山巅上?半天也不动一动。寒风阵阵袭来?抽打着我们?也抽打着太阳?让太阳瑟缩成一团。
走到中午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座山岗?走近了一座村庄。村口的断墙下蹲着一群晒太阳的男人?他们一个个脸黧黑?头发乱糟糟地?像一堆荒草。他们看到我们走近了?就站起身来?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穿着棉袍?脑后留着肮脏的辫子。
我像看怪兽一样看着他们?他们也像看怪兽一样地看着我。我穿着短衣长裤?他们穿着长袍马褂?我留着寸发?他们拖着辫子?我们是生活在不同时代的两类人。这座与世隔绝的村庄?从来就不知道清朝已经灭亡了?现在已经到了民国时代。
我们穿过村庄?向前行走?那些拖着长辫子的人好像礼送一样将我们送出了好远。走出了山岗?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铺满了荒草的草甸子。枯黄的草茎在我们的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四周寂静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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