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圆圆毕竟伪装不来热情的少女,大多微笑地听大家聊天,偶而遇到感兴趣的才问上一两句。她发现拓真氏和边城的交易十分频繁,每周总有大批牛羊赶至边界和昊朝人交易,而他们自行培育的汗马更是受欢迎,不仅健康不易生病,还能够长时间驮运重物。拓真氏的族人都能说昊朝语和胡人的方言,城里甚至有好几所学堂,夫子大都从昊朝礼聘而来。这种汉化的程度让胡圆圆瞠目结舌,几乎以为有那个公主到拓真氏和亲了,结果发现前首领拓真钽的女人中只有娥娘是半个汉人。娥娘也真是个人物,她出神入化的绣法能让毛皮耐用程度提升许多,所以每旬有两日会到学堂教授绣工,也算是个夫子了。
胡圆圆忍不住想,自己这迟钝的手脚连绣双袜子都能绣出满手血,万一真学绣工弄脏了阿朗的衣物,不知娥娘该有多生气。要不要跟阿朗毛遂自荐去学堂教算术?这里用的银两和昊朝是一样的,教个几年书存些银两,然後聘个人送自己回边城,希望到时候自家的宅子都还在。接着又懊恼地叹口气,不说这边的下人多难见到阿朗一面,就说自个儿那天冲阿朗发的那顿脾气,自己也没可能有当夫子的机会。那天自己的火气怎麽如此大呢?自己的个性一向温和有耐性的,一定是夜里被吵醒造成的起床气。
回到针线房,就先到小院子提水盥洗,现在生活条件不好就别想要泡澡了,可胡圆圆每天还是一定要全身擦洗一次,所幸塞外的日头是很给力的,井水晒个一个时辰也就暖了。打开後门迎面碰上丽儿,她挥挥手上的抹布狡黠地笑道:『谢谢你打好的水阿!』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走近打好水的木桶一看,欸,整桶水的污了。青春期的小孩最是难相处,明明可以把水舀出来洗抹布,偏偏要弄脏整桶水,只能苦着脸再去井里打水了。
树上的阿丹看得直摇头,这样的霸凌事件出现好几次了,本以为阿朗会暗地里保护心爱的人,没想到他虽然浑身直冒冷气,仍放任那个丽儿日复一日地欺负人。阿丹忍不住问道:『你不做些什麽吗?』阿朗顿了顿,之後冷冽地回道:『她会来求我的。』阿丹皱了皱眉头,阿朗出生於首领之家,他要从拓真钽数十个儿子间脱颖而出,才能得到父亲一点点的目光,这导致他的心中深信优胜劣败、胜者为王,这显然不是寻常人的相处之道阿!
阿朗主动提起另一件事:『昨夜我们放牧在甘子湾的牲口被抢了,连同上回总共抢了四百多头了。』阿丹吃惊:『是拓拔氏干的?他们的境况也太糟了,连五百头牲口都拿不出来。』阿朗漠然地说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只维持着表面的风光罢了,而昊朝的军队四月下旬就要来了。』明明距离自己设想的目标更近了,可阿朗的脸上没有任何意气风发的神情,这非常出乎阿丹意料。
阿朗接着说道:『我们的人已经追踪到他们的藏身处,这回出来的有好一些拓拔氏能人,我准备亲自去拿下。』阿丹点点头,拓拔氏的人肯定要伪装成游民或少数民族,又是在拓真氏的领地上行抢,就算首领把人全数歼灭了,拓拔氏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心细的阿丹也立刻猜想到阿朗告诉自己的用意,问道:『你是要我常来这里看顾些是吧!?』明明放在心上,却为了一点颜面僵持着,阿丹忍不住劝道:『阿朗,爱人是在我们最无防卫时陪在我们身边的,所以需要的不是低头与臣服,而是信赖与依靠。』明明这麽上心却顽固地摆着架子,这是要怎麽掳获姑娘芳心阿!自己好兄弟对女人总不开窍,真是令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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