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满嘴喷着白气赶到村头的时候,平日里盘踞在此处老榕树下的三姑四婆、七叔公八大爷的,一个个全都没影了,他娘的怎么跟被扫荡了似的?
就剩下一个村里的二豁子,正拿着木锹,乐滋滋的拾粪,我奔到他身边,吱呀一声把着车刹,问他是不是鬼子进村了,怎么那些老家伙连根据地都不要?
二豁子直起腰来,拄着屎棍子,说古老头终于要嗝屁了,人都去瞧热闹呢!
我见他眉眼间藏不住的一股喜气,呸了一声,说这么高兴,是不是你家婆娘昨晚让猪拱了,一次怀上十二个?
话说完,蹬脚就走,脑后生风,二豁子一兜牛粪奔我扬了过来,我侧身避过,一路直蹬到村西头,那里围满了我淳朴可爱的相亲们,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
他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头扎进了谁家喜宴中呢!
人群中,我一眼就瞄到喜眉逐眼的老村长,正磨着边上的秋凤婆起腻儿,守寡几十年的秋凤婆早就掉光了牙,此刻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嘴里嚅喏着说,杀千刀的老不死,这回总算是要死了,脸上却是红彤彤的一片羞红……
见到我,老村长一把拉着我的手,憋着一把痛惜的老脸,说狗儿啊,快进去看看你师父吧,这次是真不行了!
说着还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顺势把满手的油污在他手里抹了抹,说:“四爷爷,难为您有心了,我一定让古老头那天杀的等等您!”
“你个狗曰的!”老村长愣了一愣,挥手就朝我招呼过来,我哪里等他揍过来,一闪身,扒开门口的吃瓜群众,挤了进去。
老旧的木板床上,古老头已经瘦得不成人形,沟壑纵横的脸跟干了的橘子皮一样,我突然想到了坟地那些死人的脸!
古老头双目浑浊得几乎看不到眼球,用枯枝一样的手抓着我,嚅嗫着干瘪的嘴唇,对我说,有些事,终归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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