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与执念之间的差别很小很小,能够真正分清的又有几人?笔者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没有通神的本事,是以对这二者之间的差别也是不甚明了。那为何要用《心愿》这个题目呢?我个人觉得,“执念”这个词戾气太重,换成“心愿”之后,那种令人忐忑不安的感觉便也自然不见了踪影。
闲言少叙,这个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这是童颜离家出走的第三十一天。农历七月十四,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此刻的童颜可谓是弹尽粮绝——她浑身上下也就剩下不到十块钱。今晚,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她知道,此刻,他一定在惴惴不安地在那家他们时常光顾的大排档等着她。想到他,童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突然,救护车咆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前方挤满了人——该死,又是一起车祸现场!童颜不屑地嘀咕着。诶?为什么要说“又”呢?童颜也觉得颇为莫名其妙。透过前方围观的人流出的空隙,她隐约看到一个女子仰面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只是由于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倒霉,死在了鬼门关即将大开的日子。
耳中充斥着救护车的笛声以及人们无休止的喧哗的声音,童颜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烦闷,她索性改道,转入了一条僻静的街道。这里的人比起之前要少得多,街道狭窄,两侧都是三四十年代的仿西式建筑。这时,一个发出惨淡白光的灯箱映入了童颜的眼帘,只见那灯箱上赫然竖向写着两个醒目的黑色大字:
寿衣!
原来,不经意间,童颜竟然来到了B市这条以寿衣店和发廊著称的街道——西大街。这条街有太多太多耸人听闻的传说,况且,自己又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心中不禁打起鼓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样的地方?她的精神异常的恍惚,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已经在这条街道上走了许久许久,以至于连她也无法说清自己到底走了有多久。
街边的路灯大部分都坏到了,仅有几盏还发着昏暗的黄光,街道两旁的大多数店铺业已关门,还在营业的看样子也要准备打烊收工了。唯一灯火长明的,便是几家发廊,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散发出带着挑逗意味的粉红色灯光。是以,整条街道的光线忽明忽暗,很是暧昧。童颜不禁有些后悔,开始责备起自己这欠考虑的行为举止来。
街边时不时会出现烧纸的人,金灿灿的火光之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是凝重,嘴里都念念有词,似是在告知泉下之人家中一切安好,无须挂怀——他们大概都是在祭奠自己的亲人吧?童颜暗暗想。她不是很理解那些正在烧纸的人的脸上的那种表情,就算真的有一天,自己的父母魂归西天,她觉得自己或许也不会悲伤到哪里去——他们给自己带来的,只有痛苦而已。
这个时候,童颜不经意间停在了一个正在烧纸的须发尽白的老人身旁,那老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双眼出神地盯着那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手也并不闲着,时不时将一些金条、金元宝、冥币之类的东西扔到火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老婆子,我又来给你送钱了,不知道这两年来给你烧的东西你有没有收到……我想肯定是收到了吧,你一定在下边乐呵得不行,以至于连给我拖个梦的空都抽不出来……”说道这里,老人的双眼不禁泛起泪花。
童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呆呆地立在这里,默默听这老人倾诉。听到这里,她的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悲伤的感觉。
只听老人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不就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嘛……你先走了,是好事儿……咱家儿子可出息了,在外边挣了大钱,娶了个老漂亮的媳妇儿……”说到这里,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透出了难以掩饰的苦涩与凄凉,“儿子说,看我一个人,没个伴儿,就干脆把我送到敬老院去了……嗯,那里我倒是认识不少志同道合的老家伙,很开心啊……就是那里有个护工脾气忒暴,动不动就骂人,有的时候还会动手呢……今儿啊,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哈,估计回去没好果子吃了……不过,除了我,还有谁给你烧纸?老伴儿……你知道吗?我想你啊……”说到这里,老人已然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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