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林歌刚刚跨入青春期,妈妈每天忙着两地奔波照顾外婆,爸爸忙于自己的仕途,陆尧哥哥离开了他的生活,林歌像一条被遗忘在深海的鱼,没有止境孤独地游着。
外婆终于没有熬过那年冬天,林歌放学后像往常一样坐在西寺塔上,不久就有家里的亲戚来叫唤她。
她认出来那是许久未曾见到的小姨,林歌很小的时候见过她数次,那时候她曾听见妈妈和外婆的谈话,大概也是知道小姨很小就给了别人家之类的,她虽然是血缘上很亲近的人,却是她们心灵与地缘上都十分遥远的人。
那天虽然已经很遥远了,林歌永远无法忘记。
小姨一身黑衣,头戴白花,许久没那样充满感情地叫过一声”林歌。”然后她被带上通往那座有红木大门与高高门楣的宅子,却再也没能看到那个慈祥和蔼在yAn光下朝她挥手的妇人。
葬礼的一整套程序,林歌不大记得了。
宅子里来了很多人,熟悉的,陌生的,大家提到逝去的外婆时,都带着遗憾和惋惜,那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外婆的灵柩在堂屋正中央摆了整整三天,妈妈和小姨每天都守夜。
厨房里帮忙的厨师按一整套民间的丧礼宴席准备着食物,院落里,葬礼的哀乐此起彼伏。
林歌第一次产生了人世无常之感,明明这儿曾经安静生活着那样一个人,她的音容笑貌仍浮现在眼前,世界却已大不同了。
没人注意林歌,她不知何时进入外婆生活过的房间。南方有习俗,凡人往生后,她的衣食起居用具皆会被焚烧,一把火足以将她存在的所有痕迹轻易抹去,以此换来后辈的繁盛,家业的安宁。
若是旧的不被抹去,新的永远不会建立。
林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内心生出悲凉。她私下听见有亲戚说,外婆不是自然Si去的,是安乐Si。
她最后疼的太厉害了,已经毫无生的念头,只一心求Si好早日摆脱病痛的折磨。
于是妈妈向镇上的医院申请杜冷丁,在那个药物匮乏的年代,他们经过层层审批最终拿到了药。妈妈含着眼泪给外婆打了下去,一剂的药量刚下去,她的眉头就一点点舒展开来,身子慢慢软下去。
终于,她解脱了,离开了痛苦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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