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的耳边还响着裴若谦的话:我很喜欢你,你呢?对于我,是否已经过了有效期限?
裴若谦说,她不必急着回答他,他可以等。所以,他们很认真的吃完一餐饭,裴若谦就直接送她回来了。
她从进门到现在,仍觉得在云里雾里。他的问题太过突然,太出人意料了,所以,凌夏薇准备好要问他“大家都有的花,他是不是忘了她”这一句话,也没有能够说出口。这会是一个永远的迷吗?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因为,她认为,关于她和他的故事,早是未开始就结束了的。她知道,生命里充满着变化,可是这一次的变化,让她措手不及。若是这件事发生在早几个月前,她睡不着只会因为兴奋,可是如今,她经历了一些人早晚也要经历的事情,现在的她,“生老病死”四件事之中,除了“生”,她都体会过了,对于生命里的任何事情,她以为都可以从容面对,至少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令她半夜三更难以成眠。可见她是高估了自己。以后,事情没有来临之前,她大可不必作任何的预计了。
这些年来,凌夏薇一直活得很随心。外公很喜欢一副对联: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她因此看完《菜根谭》这一本书,但看是看过了,她记得的不多,最记得那一句“身不宜忙,心不可放”,其实,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根本无须用任何的格言约束自己。
她的生活很简单,只有外公外婆和工作。所以,周末的时候,她常常窝在家里,美其名曰陪外公外婆,外公外婆想外出散步,她跟着去;一日三餐,她来煮。可是两位老人家都觉得她比他们还要像老人家,倒是常常提醒她多些和同龄人一起,免得“沾染了老人的气息”,她一点都不介意。有日,一位邻居阿姨来串门,听说凌夏薇每个周末都有时间,就建议她跟着去做义工,先试试看,不必马上加入,外婆也觉得这样她可以认识多一些同龄人,也建议她去,所以她去了,一连四个星期。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坐在老人堆里听他们闲聊。凌夏薇很喜欢听老人说话,他们经历得多,一些故事在他们嘴里说来绘声绘色、娓娓动人。正当她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有人拜托她去看看卧床的一位婆婆,她去了。那位婆婆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着窗外的阳光,枯瘦的手上全是老人斑。她看到凌夏薇,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已经没有牙齿的牙床。老人思路很清晰,一直在聊着她年轻时的事,凌夏薇偶尔附和一句,她很是高兴。
第二次去的时候,凌夏薇特意带了些糖果给那位婆婆,婆婆很开心,自己剥开一颗含在嘴里。两个人在说着话,突然婆婆说:“我看到我的美美了。”
凌夏薇安静的听着,婆婆的大致意思是,她有一个女儿,年轻时反叛,和家人反对的人走到一起,结果被辜负,最后郁郁而终。美美离世时才二十四岁。
婆婆叹气:“不知到时见到她,她是否还记得我?”她始终在为自己当年没有好好与女儿沟通而觉得遗憾,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可以解决,但是她没有尽力,相反地,她用力的把女儿往外推,导致女儿早早离世。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的闭上双眼。
凌夏薇有点担心,她轻轻的叫着:“婆婆,婆婆。”
婆婆慢慢的张开眼睛,她的思绪开始混乱,她看着凌夏薇,惊喜的问道:“美美,是你吗?我是妈妈,你记得我吗?”
凌夏薇低声说道:“不,我不是她。她一定会记得你,小时候,你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拉扯你的头发,捏你的面孔,咬你的手臂,没有人比你更爱她。你和她终会在某处重逢,她依然爱你。”
婆婆显得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她慢慢的睡着了。
后来,她又去了两次老人院,和一些老人聊天,听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跌落起伏。
凌夏薇以为他们都是没有家人,所以才住在老人院,但是,邻居告诉她,有些老人家的子女相当富有,只是他们工作忙,或是已经移民国外,没有办法兼顾老人,所以才送他们到老人院。平心而论,那里环境不错,只是,毕竟那里都是老人家,凌夏薇觉得气氛与外面的世界有差距。
第四次去老人院,凌夏薇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位姓张的社工找她,有些为难的样子说想和她聊聊。她轻轻的说:“凌小姐,我想,呃,耽误了你这么多的时间,真是很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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