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初秋,c城却早早的有了些冬日的意味,尤其是早晨和晚上,不戴条薄围巾出门,回来一定是要感冒的。
又是一年中秋节,街道上的行人们手里提着各种牌子各种包装的月饼礼盒,匆匆行走。许筱以为避过了下班高峰期,就能不用遭受地铁上人挤人的压迫感,成功地得到一个空位,然后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回家。然而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节日,哪怕是晚上七点了,地铁上还是乌泱泱的一片人。许筱有些头疼,但不得不选择跟着人流进入地铁,然后在摇摇晃晃中度过这漫长的四十五分钟。
不知是谁撞掉了前面那个扎着鱼骨辫姑娘的钱包,那个可怜的鹅黄色钱包就那样被许多人踩来踩去,拥挤的人群在地铁进站后又下了一波儿,包括那个掉了钱包的姑娘。许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抓起地上的钱包就追了出去。于是乎,结果只有一个,地铁关上了门继续前行,而她离家,却还有两站。
鱼骨辫姑娘感激的收下了钱包,并且打开了手提袋,拿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月饼,非要塞给许筱。这样团圆喜庆的节日,许筱没想到自己吃到的第一个月饼,竟然来自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要么选择步行,要么选择等下一趟地铁,然而看看腕表,许筱知道刚刚那趟许是今天的末班车了。于是她的选择只能变成了第一种。
夜晚的风很凉,许筱从包里拿出一件薄的针织外套,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看着自己的手机干净的没有一通电话一条信息,自己的心竟然狠狠地揪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像往常一样做了自己最爱吃的椰蓉馅月饼,然后煮几碗醪糟汤,等自己回家呢?回家,呵呵,家的感觉自己都快要淡忘了吧,而母亲为自己做点心的样子,也只是模糊的停留在七年前了。
七年了,竟不知在c城自己已经呆了七年了。对这个城市,自己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当初为了逃离,揣着仅有的几百块钱,在火车站买了一班最早出发的火车,就急匆匆地跨越山川来到了c城。那个时候,刚好也是秋天吧,七年了,这个城市的模样与自己当初刚来的时候比,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串,象征幸福和团圆……”那首再熟悉不过的《冰糖葫芦》在耳边响起,许筱顿时红了眼眶。看着挂着彩灯的三轮车停在路边,音响里放着这首曲子,许筱不由想起当初自己一连吃了一星期糖葫芦的情景。许筱并不喜欢吃甜食,可是那个人喜欢。作为一个一八五大个儿的男生,居然最喜欢吃的却是小孩子家家爱吃的冰糖葫芦。那个时候,自己刚到c城,身上剩的钱不足五百。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许筱找到了一家特别便宜的旅馆,一晚上只需要三十元。即使环境真的让人难以接受,浓浓的霉味也刺激着许筱的鼻腔,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自己真的很开心了。为了节省钱,许筱买了一个便宜的饭盒和一箱袋装方便面,打算先对付一段时间。好在旅馆里还有免费的热水可以打,对于独处他乡的许筱来说,已经是很好的。
那个时候,每天一根冰糖葫芦就成了许筱唯一的零嘴。当自己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许筱知道,自己哭了。那样甜的东西,才可以让自己心里的酸楚稍减,也只有在吃糖葫芦的时候,自己才允许自己不断地想他。
拉回思绪,许筱走近了糖葫芦摊,正准备买一根,手机突然想起。看到陌生号码,许筱本不想接的,可今天自己却划开了接听键。
“请问是许筱女士吗,你好,这里是c市第一人民医院。刘梓烨先生出了车祸,现在受了重伤,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找到您,如果您是他的朋友,请马上来医院一趟好吗?”
”什么?车祸……“许筱惊叫出声,于是顾不得眼前的糖葫芦了,小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去了医院。一路上,许筱心急如焚,不停的祈祷,只希望刘梓烨没事。她不知道刘梓烨怎么会出车祸,如果是因为自己早上的那些话造成了,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赶到医院时,刘梓烨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许筱此刻心乱如麻。护士走过来让自己缴费时,她都不敢离开手术室门口半步,生怕自己这一走开,情况有什么变化。听护士说了,刘梓烨被送来时,满身是血,情况不容乐观。那个肇事司机把人送来以后就偷偷溜走了,也没有缴费,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医院也是通过刘梓烨钱包里的证件知道他的身份信息,然后给他手机最后一个通话人打了电话。
交完费,许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把头深深地埋进双手之间。刘梓烨可是自己的大恩人,也是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依靠。当初自己在小旅馆住了一星期后,就遇到了麻烦事。
几个地痞流氓估计是盯着她好几天了,在她某一天找工作未果回到小旅馆时,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围着了。旅馆老板娘明明在,却只是磕着瓜子看电视,根本不理会她的求救。眼看着自己被几个流氓拖进屋里,许筱绝望的流下了泪水。她甚至有了咬舌自尽的想法,绝望、恐惧、耻辱让她羞愤不已,当自己身上最后一缕衣衫被流氓撕掉时,许筱不再挣扎,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流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离开了她的身躯。他们翻弄着她已经撕烂的衣衫和皮包,根据声音的来源寻找手机。而此时,门外也响起了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那个时候,许筱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勇气,居然光着身体用尽最大的力气夺门而出。
她获救了,她没有输。在她听到男子的声音时,她就跟自己赌了一把,赌那个男人会不会救自己。事实证明,她赢了。男子没有动手脚,而是以报警恐吓了老板娘。老板娘也是阅人无数,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于是对那些流氓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会意便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用那恶心的咸猪手蹭了一把许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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