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财产,就是他的书和cd,影碟,还有那个半新不旧的音响,找一天拉了回来,他搬东西那天,挑的是陆秋怡在美国出差的日子,把家门钥匙放到餐桌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环视了一眼屋子,彼此不见,也许更好一点。他这样对自己说。
陈默依然每天上着自己的班,喊着不知所云的口号,挣着一份自己可以生活的钱。每天上班的作用,只是有一个每天可以去的地方,让自己每天的生活显得正常,而他下班以后的时间,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不用在台灯下,再等着另一个人的归来,因为没有人需要他等,而没有了争吵,也就没有了交谈,他所有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他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午夜听着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曲,对着窗户和墙壁,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静静地发呆。
陈默和陆秋怡在一起的时候,有时也会怀念结婚前,那些肆意狂欢,无所顾忌的日子,现在他又成了单身,顾野邵峰他们,特地拉他出去玩过几次,去夜店泡到四肢麻木,喝酒喝到世界停止转动,而往往第二天酒醒之后,他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叼着根烟,却总是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就像不小心喝了罐打开之后又放了好几夜的啤酒,满怀期待地一饮而下,到了嘴里,却是温吞吞的索然无味。
陈默有时觉得,离婚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让他找到想要的生活,他只是离开了一段他无法继续的婚姻而已,单身生活,其实远没有失去它时,带着怀念的想象那般的美好。一个人的自由,在离开婚姻之前,是梦寐以求的鸽子蛋钻石,而在离开婚姻之后,却不过只是一块在厨房里随时都能找到的,肮脏油腻的擦桌布。这是我的围城,一个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故事,他有时自嘲地这么想。
他开始不厌其烦地整理自己拿回来的书和cd,像是在处理生命中的头等大事,虽然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做。原先陆秋怡总是埋怨他不停地买书,家里都没有地放,只能堆在书房的地板上,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现在他有了时间,也有了放书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什么,却完全失去了看书的心情,他只是茫然地在书柜里来回摆放着每一本书,直到把自己累到疲倦不堪,才会想到上床睡觉。
顾野他们,也明显感觉陈默自从离婚之后,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了,即使一次次地把他拉出去喝酒泡吧找刺激寻开心,他也只会干一件事,那就是安静地在一旁,不停地把自己灌醉。而且,他不仅对寻开心毫无兴趣,有时甚至连吃喝睡觉,都懒懒地提不起精神。终于有一次打完麻将,大家吃完饭,去邵峰找的茶馆喝茶,从塔利班到国内股市,从外星人到台海危机,聊得天南地北,不知不觉,说到各自的工作上来,这时顾野话锋一转,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陈默道:“说说你那边,怎么样?也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陈默有些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茶盏,他好像想了想,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顾野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也没什么想法了?”
陈默又好像想了想,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顾野无声地笑了笑,接着问道:“那你,还有写东西的想法吗?”
陈默回过头,看了顾野一眼,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好像真的没有那个时候的心劲了。”
顾野他们对视了一下,还是刘磊先发了话:“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可真有点没劲了,你上学时可不是这样啊。”陈默看看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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