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三十六天,无论过去多少个千年万载,都是一成不变,下界却是不同。
因为自半年前起,天下大旱。
全国各地的百姓都陷入漫长的恐慌,因为每天清晨醒来面对的俱是晴空朗朗,万里无云。黄昏来临,也只能目送火球般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下。所有人都期待明日睁眼时会有一场暴雨降临,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场雨终究没有下来。
而中书省虽是都城所在地,掌都城京兆府,向来有“都省握天下之机,十省分天下之治”的说法,但饶是如此富庶,在这场大旱之下也难以幸免。
京畿之地,一家名曰“紫竹苑”的茶楼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端坐在二楼的窗口。晁杞一边饮茶,一边听着小二讲述这些凡间事。虽然千年不曾涉足凡世,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华贵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并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磨。
其实当年他自刎于城楼上时就已经明白,大祁王朝气数已尽,果然之后五载便逝。而那起义军中的军师,也正是他当年代师传艺的小师弟,他的卫队长连昕。只是晁杞没有料到,彼时的连昕已并非守在自己身后持剑卫道的“儒侠”,听那小二的话,似乎他也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后人更是将其称为“智圣”。更出乎意料的是,连昕当时分明为开国功臣,却不受任何官职,连之前身领的从四品都指挥使司的虚衔也推了干净,之后便是弃儒修道,不知所终。
在晁杞的印象中,智计无双,不重功名,似乎他的二师弟东方筠更符合小二口中所说的“智圣”的特点,只可惜,那人走得比自己还早些。如今想来,当初将他们二人从自在逍遥的江湖拉入这暗潮汹涌的官场,也不知是对是错。
现在这片土地朝代更迭已有三次,在他身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人也不胜枚举,行在本应熟悉却陌生的街角巷陌,已不会再有百姓冲他颔首唤上一声“晁大人”,晁杞一时忍不住喟叹。
浮了浮茶水蒸腾的热气,他觉得这时还能喝到这样的茶,也算不易了。却突然想到,凡世上一次历经这种大旱,还是八百年前的事情。那时,天界正同魔族大战,自打冥鸿天尊唤来三万六千神灵大败魔族,人间就再也未曾陷入这等境遇。
“难道圣上和地方官没有想尽办法赈灾?”
小二叹了口气:“皇上虽说想管,但毕竟是高高在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多如牛毛,他也是鞭长莫及啊!我们这里是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就不要说远的地方了。”
晁杞微微蹙眉:“天灾不断,我这一路上所见所闻皆是灾民成千上万,失其家园,流离颠沛,人人嗷嗷待哺,家家无米可炊。如此惨状,照理圣上当擢可信的朝中大员任按察使,领便宜行事之旨,下至各州县查察吏治,监管赈灾事宜才是。”
小二看着他有些奇怪:“哟,没想到客官您是对朝廷的事还晓得这么多呢!”
晁杞笑了笑,端茶轻啜了一口,才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正这时,忽然听得北边远远地有人喊起来:“明大人来了!”便见那卖包子烧饼的也不管冒热气的吃食了,卖首饰胭脂的胡乱把摊上的东西拿手捋一捋,用包袱裹着就朝着那边跑去,街道上玩耍的几个孩子明明还说不利索话,却也学着大人的口吻道:“今年贪官死的多,多亏了明大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