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样说话的司衍,温槿下意识有些想笑,方才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被晚风一点点吹淡。温槿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平息着心绪。她没有回话,司衍也不催她。两人久久停留在原地,任万千思绪静静流淌。沉默像初平的仲夏的湖面,看似波澜不起,实则那些潜藏在静水深处的情感繁复而又紧密。
温槿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腰背,缓缓站了起来。
“王爷你当真?奴真是感动至极。从前听到对您的赞誉之词,奴婢都是不屑一顾,今后,奴婢也会当点真···”
“在我面前,你是阿槿。”他清润的嗓音堵住她喋喋冒出的如豆子一样的词句。司衍又向前迈进一步靠近温槿,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拳,像是一对缱绻爱侣甜甜私语,“对于我来说,你不是一个小管家,一个奴婢,你是这个王府里使我心愉悦的唯一一人。所以,不用自称奴婢。”那双缀满了星辰的双瞳此时倒映出的满满都是温槿的身影,溢出来的情愫中有些温槿看不真切的东西,像是透过她看着曾经的那个人,又像是历经尘世老练自得滴水不漏的陈词。
或者,这听起来像是告白?
温槿突然笑得温婉明媚,越发显得柔情似水。她轻轻含着唇,往后退开两步,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出去很远,晚风才飘来她的回音,不愠不喜,“承蒙厚爱。”
背过身去的刹那,温槿脸上柔美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认的人,一个记忆残缺的异世魂魄,要如何面对另一个鲜活的人生呢?对于司衍,温槿一直以来存着矛盾。他对她一直以来好得过分了。那份曾经的人生使现在迷惘的她感到万分沉重。他与她之间,好像总是单方面地输出与接收。她像一张白纸对这世道一无所知。而他就如同执笔的领袖。他的笔下,是奔涌的滚滚红尘。当温槿只能被动地淹没在浪涛里时,他却像神圣得不容亵渎受万民敬仰的海神屹立在浪涛制高点。
她像是穿行在一团重重麻网之中找不到方向。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守住那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脆弱的心。
司衍站在原处静静看着温槿的身影随着紧闭的房门消失不见,而后转身去了幽谧一角。月色下孑然一人,即使方才温槿待他无礼,他脸上也并未显出任何不悦。
掩映在浓厚树荫下风华绝代的面容明灭参半,盘踞在玉立长身里陈年的优雅清贵隐隐透出一股肃杀果决。不知何时,司衍面前已经有一人恭恭敬敬跪着,司衍冰冷的声音不复见到温槿时的柔情,“今日阿槿在酒楼见到的三人是何人你可打听好了?照着她们的意思来,一个月后,把人做干净。”
“是。”
所有掩藏的故事再次沉睡,宿命之间的轮回从初始的浅淡逐渐变得汹涌不可抵挡,前世今生,都是不可磨灭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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