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北楼松散的瞳孔逐渐凝聚,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跪在太和殿前,跪了整整两个昼夜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可太和殿的大门却仍是紧闭的,未曾打开一线。景北楼先将梦中之境摆在一边,以白日里灼烤了一整日而嘶哑的喉咙道:“劳烦孙公公再代为小王向父皇通禀一回,儿臣向父皇请罪。”若不是到了今日,他绝不相信他景北楼也有向阉狗低声下气的一天!
孙福寿双手抱着拂尘,眼睑微敛公事公办道:“四殿下让奴才带句话儿来,他老人家近日身子乏没空见您,殿下您还是请吧。”脸上仍是中规中矩的表情,然而口吻里却无意般流露出轻慢。
那十丈之外灯火通明的太和殿里悠悠飘出的一丝丝竹歌舞声以及美人巧笑,让景北楼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像是压抑在下面的东西要从皮肤下爆裂出出似的。景北楼跪在地上,望着那丝从门缝中泻出来得通明灯火,用力捏紧拳头继续笑道:“父皇身体不适,做儿臣的更要随身伺候,还请孙公公再去通禀一回。”
眼皮子动都没动,孙福寿轻叹了一句道,“殿下,陛下说了不想见您,您还是尽快请吧,可千万别为难杂家啊,”说着下巴一抬,立刻唤几个小太监过来,“来人,送贝子殿下回府。”
最后四个字“贝子殿下”,像是一个劈头耳光似的狠狠砸在景北楼脸上,让他脸上肌肉止不住的颤动。他用力推开扶过来的小太监,压抑着心头一腔怒火,冷冷笑道:“多谢孙公公,本王自己回府。”
他单掌撑地咬着牙从台阶前立起,转身步步踏离煌煌巍峨的太和宫殿,面孔沉冷似铁,一双鹰目里微微泛红,每一道血丝都埋藏着杀意。有属下要来搀扶他,却他一脚踢倒在地上,一步一步,踏出宫门。牙齿因为咬得过恨,嘴角渗出缕缕血丝。
他前二十年所受的所有屈辱,都不曾有这几日加起来这般多!今日,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也敢给他脸色!
贝子?贝子!
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吗?连一个太监都知道,他景北楼苦心竭力争夺一切,最后沦落成最受嫌恶的小小贝子!
步步踏下玉阶,迈出宫门。紫禁城金镶朱漆的宫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将他与这天下最繁华奢侈的宫殿彻底隔绝。
景北楼仰头狂笑着,猛地回过身抽出侍卫腰间佩剑,在属下们的震惊中用力一剑刺进了自己的手臂,一条条鲜血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淌下,形成两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蛇,嘶嘶的混进宫门前的黄土,凝成化不开的褐。
见他如此失控,他的心腹谋臣周岚立马道:“快,来人给殿下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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