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才无畏。知道害怕……也算是你进益了。”上官桀的神情严肃,却不再有失望之色,看着难得认真的独子,最后,竟是忍不住轻轻扯动唇角,笑了。
上官安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竟会得到这样近乎赞许的评价。
“霍光……”说出这个姓名,上官桀忍不住抿了抿唇,“怕他,也没什么可羞愧的。”
——这倒不是上官桀的安慰虚言。
“霍光是什么人?”上官桀按着漆几,淡淡地叙说,“他十多岁就入官为郎官,所有职司都是天子的内朝近臣,在先帝身边调教了近三十年……”
说到这儿,上官桀不由停了下来,良久没有说话。
“……阿翁?”上官安觉得父亲今天似乎很奇怪。
上官桀没有抬头,却也回过神来,镇定了一下,才抬眼瞥向儿子,慢慢地言道:“我是忽然有些明白,先帝为何让霍光当大司马大将军了。”
听父亲说起这个话题,上官安立时将原本的懊恼、羞愧等等心情抛到脑后,不屑地撇嘴:“阿翁居然想这个?还能是什么缘故?不就是因为他姓霍吗?明明跟卫氏没一点关系,还摆出一副至亲骨肉的样子,还不是想讨好卫太子!”
尽管,如今的皇后是上官氏,但是,对于幸进的外戚,上官安仍然十分看不上,毕竟,上官桀少时为羽林期门郎,后得先帝赏识,迁未央厩令,终究是以材力而进,并非幸进之辈,对于卫氏那般骤贵的外戚之家,多少有几分自诩清高的不屑。
对霍光,上官安始终是敬畏的——身处宫禁二十余年,却从无一分半点的差错,又岂是谨慎便可以做到的?——如今难得能喧几句,竟是越说越恼。
当初迎娶霍幸君时,霍光不过是奉车都尉,虽然秩比二千石,但是,上官桀也因征宛之功,官拜少府,位列九卿,地位自然在霍光之上,原本是霍家高攀他们的婚事,却霍家身后有皇后与太子,变成了他们高攀霍家。
霍幸君的品貌俱佳,上官安也不是没有动真情,但是,因为妻子的言行举止处处皆流露着高傲之意,若是心中没有不足之感,那更是假话。——霍家凭的不就是与卫氏的关系吗?可是,与卫家有亲的是霍去病,又不是霍光!还不是霍光自己硬攀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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