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两日,雪下得不喘半口气儿,此刻,凉凉的雾气朦朦胧胧地环绕在江面上,未涉足冰川,却冻得人直颤抖。而江水已然被冰封起,冰幕足有一尺之厚,人站在这冰川之上自然不必担心冰化了会掉下去。虽是夜幕下,但朝江岸远视,一望无垠的是皑皑的冰雪世界,是那么光亮,那么圣洁,宛若不沾凡尘的初生婴儿的眼眸般干净。潇俞雨第一眼看到这片雪白是欢愉的,但想着他的梦君哥哥见到她时的亢奋模样,睁开眼睛后发现他不再她身边,便深感这片孤寂、洁白无瑕的世界如同她的内心一样。
她心里很乱,没有梦君,没有依赖,没有安全感。她脑海中又闪现过往所受到的欺负,耳畔传来的不再是梦君温暖的萧声,而是谩骂叫嚣的喧闹之音。
“不,我不是,我不是。”她一直在反驳,她仿佛听到抢走她吊坠的富家小姐嘲讽她是卑贱的孤儿。
她怕极了,她不愿再听到那种恶魔一样的声音,她仰起螓首,突然眼前一亮,她脱下玉靴,走在冰路上,她希望寒冰能让她冷静下来,让她忘却一切忧愁。她一步一步地上前,直到全身冻僵,寒风凄厉地呼啸着,刺入骨子的冷,也把她的心变凉了。她忍着冰寒之苦,仍拖着身子,步履维艰地向前。冰雪上行走的她,一袭镂金百蝶穿花云棉裙着身,便不曾添置任何披衣。她不施粉黛的脸上略显苍白,双眉颦蹙,红唇不停呼出热气。
她固执,此刻唯有一个信念:她要忘了别人的嘲笑,她不是没人要的卑贱孤儿,等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的父母还会找到她,她相信她还有梦君,他会永远保护她的。
渐渐地,她的内心又送来一丝安慰,她似乎听到了梦君的萧声,依是那么温暖,那么熟悉。丝竹美妙之音,山间溪水奔放的欢乐之声,都难以与他的萧声所媲比,只因她的萧声,他的影子都霸占了她心里的最重要的位置。那声音好像有魔性,一直牵引着她往前走。“啊!”她无意间踩到了尖锐冰硬的东西,发出阵阵刺痛之感,可她无心去查看是何种利器,唯有忍耐。明艳的鲜血滴落在纯洁的冰上,比绽放的红玫瑰还要美丽。
雪,又下了。远远望去,飘舞的雪花如同梦君眼眸中闪动着的雪荧光。潇俞雨觉得上苍有灵,跪在这一片冰川之上,纤指紧合朝上,明眸紧闭,她在祈祷,祈祷相见之时他还记得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雪花坠落入地的一瞬间未华丽却已先凄美,或许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她想站起来,可是她发现她的双腿早已麻木,早已是有心无力了。此时,她脑海中再次幻想着当梦君见到她时的欣喜模样,便支持着再次站起来,这一次,她要自己去找他,而不是为他所救,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脆弱不堪的样子。
她回眸望去,一片皑皑白雪,她的心不再荒凉,仅因她有了信念。
她一路询问,穿过长安的大街小巷,终于见到她期待已久的将军府。原本穿过这个关卡就可以见到相思之人,可惜当她打开门时,守卫见她深夜来将军府又没有令牌便不让她进去。她见势,立即从袖中掏出用丝帕包裹的玉镯,让守卫转交给段随。她不忍这一丝与他重逢的希望破灭,便久久伫立于砭骨的大风雪中等着他能出来,哪怕仅是来看她一眼。
等着等着,盼着盼着,已是夤夜时分。她抬头望着夜空,明月被云覆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痴痴地想,等风把云推开,明月重现天际,他便会打开门来见她。她本想着可能到天亮之前他会出来见她,却不知为何等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降临,他还是没有来。她再也无力这样苦苦静候无音之人的回复,便俯身揉了揉冻坏的双腿,一瘸一拐地离去。
“姑娘,请留步!”府门口传来浑厚苍老的声音。
潇俞雨回眸定睛看去,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伯。
她想可能只是来段随问她有关段毓姝的事吧,而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忘了她。
她问:“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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