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这就是一直我记忆里的他，整个人的脸上总是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长廊里不急不慢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似乎很急、又似乎很慢。去西苑的路上，两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走在前面，我和烟儿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听着他们聊着属于男子之间的话题，无非姻缘嫁娶、建功立业，烟儿的脸却是红一阵、白一阵，我只得紧紧地捏着她的肩膀让她稍微宽下心来。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烟儿在芙蓉堂时的模样，我也能够理解：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却注定要和一个不曾相互了解的人携手一生，那种害怕、那种复杂的心情却是可以深刻感受到的。在当朝一直盛行“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的观念，男女本人对自己的婚姻根本没有话语权，一切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全由父母做主。在婚姻嫁娶的环节中，洞房之前男女双方理应是不能见面的，而如今他们的相见，在这场涉及利益的婚约里，是幸还是不幸呢？

        转眼便到了西苑，临别时，烟儿与慕容瑾一如既往地沉默着，没有多说一句话。

        晚宴结束得很快，慕容瑾因为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便早早的歇下了。我与烟儿行至锦翠园的凉亭里，只可惜天色被乌云笼罩着,明月也在如此风景里缺席。执手相看却是相顾无言，半晌，烟儿才开了口说道：“涟姐姐，你们都会离开烟儿吗？。”

        “谁说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一脸宠溺地揽过烟儿，顺势把她抱在怀里。

        “可是，爹爹说烟儿十五岁就要去慕容家。”抵在她头上的下巴瞬间僵硬，虽然烟儿已然十四岁，性子里却是极其天真、单纯的，这样的女子就像一朵姣姣玉兰花，让人舍不得摘、舍不得让俗世的尘土沾染了它。

        “……烟儿”

        “嗯……”

        “你知道吗？每个女子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不管她是高高在上的名门闺秀还是寻常人家的平凡女子，都会遇到一个愿意陪她看花的人。每个女子都如同这满树的梨花，即使悲伤，却依然可以在风里飞扬。这世间万物的来和去，都自有它的道理。”

        “……”烟儿静静地倚靠在怀里听着我的诉说，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就算烟儿嫁去慕容家，我们依然没有离开烟儿。你只是长大了，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属，需要一个陪你看花的人。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烟儿，绝对不会……”说着就将抱着烟儿的手紧了紧，就像在捏紧一样快要失去的东西。

        “涟姐姐，烟儿知道！烟儿会慢慢长大的。“望着靠在身上的小小人儿,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她在你心里种下你最喜欢的花。

        漫漫凉夜，无心睡眠。我与烟儿聊了很多，聊到慕容公子的时候，她也会偶尔脸红。其实她的内心是欢喜的，只是那份担忧与害怕使得小小年纪的她不敢去面对自古便属于女子的媒妁之言。我总觉得，不管什么时候，即使到她霜白发、鬓成秋，老到再也不能想念，她依然是我十岁那年，爬墙初见时“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的童稚十足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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