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城外,唐寅躺在自制担架上,小腿用夹板固定着,身上青衫脏污破损,散落的长发泛着油光,微微透出难闻气味,脚上套着草鞋,指缝藏垢,长年挂在腰际的白玉换成一只草编,栩栩如生颜色鲜绿的蚱蜢,唯有手上铁骨纸扇白亮如新,唐寅来回轻摇,维持着一贯的风流派头。
狗鼻子、破嗓子差不多的穿著,因为出身草莽长得又粗犷,最近又吃的少,不像之前浑身横肉,看上去和周围的流民两没样,他们一前一后抬着担架,直直朝城门口前进,几名长者走在担架旁和唐寅说话,担架后方跟着千来号人,有男有女,携家带眷,大多眼神彷徨跟着向前,心的青衫,邋遢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仙味、美感。
「遭遇了什么事吗,伯虎为何会如此潦倒?」
任谁看了唐寅三人,再看向流民都会觉得格格不入。
虽无功名在身,唐寅在江宁绝对是一号人物,他既挺身出面替流民请命,于情于理流民必然对他多所礼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穿得如此脏秽。
江宁是乱了,但终究不是颗粒无收的饥荒,流民尚且有模有样,衣鞋不缺,为何独独唐寅这几人衣破鞋穿?反倒像是刻意为之,可腿上的伤又不似作假,知府大人说了,若唐寅为真,立刻将他请进城中医治,伤绝瞒不过大夫。
彷佛看出倪举人心中所想,狗鼻子、破嗓子羞愧地低下头,他们早跟唐寅说过,这会露出破绽,是唐寅执意要这么做。
乞丐的头发发黄干枯纠结成团,哪会像他用微微烧过铁棒细细绕卷,又涂上发油维持湿亮,更不会把袍子硬补上几块,拿小刀戳洞再割成网丝。
需要弄得这么惨吗?
狗鼻子受够了唐寅说的品味,忍不住出声制止抗议。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唐寅却像是着魔似地,听不见人言。
一心一意专注在自己的台型,三申五令要他们改口叫他唐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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