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歌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身上伤口的痛时不时撕扯着她。
她此时陷在梦中,她看到了师父,那是第一次遇到师父时的情景。那是四姐被带走的同一天,四姐对她说,“五儿,离开这个家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你赶紧跑吧,否则下一个就是你。”她眼中满是冰冷的绝望。
四姐的话让她觉得十分无助,她无处可去便独自来到了海边。她想象着自己的未来,怎么想都是一片黑暗,毫无希望。
那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她坐在崖边,看着海浪在自己脚下咆哮着拍打岩石。她心灰意冷,想起了未曾谋面的大姐和寻了短见的二姐,还有痛苦哀求的三姐和绝望离去的四姐。她不禁觉得也许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这样想着,她便向着崖下踏了一步,只觉得身体一轻,便快速地向着坚硬的岩石坠去。她能闻到海风卷起的腥气越来越浓烈,将她紧紧裹住,她心里突然有莫名的恐惧袭来,自己死了,会被海里的鱼一点点吃掉吗?
她自然没有被鱼吃掉,因为有个人在她摔个稀烂之前接住了她。
那是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她睁开眼睛之时便看到自己凌空踏在浪波的最顶端,粼粼的波光在脚下如碎金一般铺开,她扬起头,看着那个天神一般突然出现的男人。他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夜歌只能看到他露出来长着青色胡渣的下巴,她感觉他其实很年轻,可是他满头的头发却已经银白。
他带着夜歌从悬崖底部一跃而上,将她安全地带回人间。
在夜歌不多的见识里,小镇上那些能伸手下油锅和嘴里吐出火来的人已经是很神奇了,眼前的陌生人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她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要拜他为师,她也要像他一样厉害,这样就可保护娘亲和自己不再受到伤害。
为了能拜他为师,她在他的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八岁的小丫头已经知道什么叫做坚持了。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她只是害怕那种看不到希望的黑暗未来。
师父对她是极严厉的,丝毫也没有将她当成是八岁小姑娘来对待。但师父对她又极好,连家人也不记得她的生辰,可师父在的每一年都给她买礼物。那些因为练功受的伤,师父总会在第一时间为她敷上最好的药。他虽然从来不夸她,但是她能看得到在她进步之后他眼中欣慰的笑意。
繁杂的记忆如洪水一般涌来,时而是师父严厉的责骂,时而是娘亲浅浅的哭泣。各种情景在她脑中搅成了一团糊。她的身体一会儿似浸在寒冷冰水之中,骨头似乎都已经冻得麻木。一会儿又似被烈焰炙烤,皮肉都被烧得裂开。在这样不断的反复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之时,有明亮的火光在她眼前跳动。她下意识地想要支起身来,身上的伤随着她的动作也被扯得一痛,让她陡然想起前不久的恶战。
“小夜,你醒了。”沈忘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一杯水已经递到她的唇边。
漫歌正觉得口喝难耐,喉头似有火烧,顺着他的手便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醒了过来,“我睡了多久了?”声音嘶哑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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