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心虚地冲门口望了望,生怕从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会蹿出一个人来,在没有听到宿舍大妈的脚步声后,姜凌这才放了心,弯下腰从床下的脸盆里拿出还没来得及放进柜子里的饼干。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这声音像是开启了洪水的闸门,下一秒姜凌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翻滚声,然后听到了包装袋的撕裂声。
知道有人和她一样,姜凌的胆儿瞬间肥了,肚子的呼唤声让她把温总说的熄灯后不能吃零食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废话,你饿得两眼发昏的时候会在乎面前的蛋糕是否会让你发胖吗?况且姜凌本来就不是个好学生,只不过她初中的老师一厢情愿地认为罢了,初中阳奉阴违的事儿她可没少做。姜凌这人吧,看着乖巧懂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痞子,别人越是反对她越有兴趣去做。初中不能玩手机,看小说,姜凌偏偏带头看,而且一次比一次疯狂。她曾经在半个月内利用午休时间把两千多章的小说一字不落的看完,也曾经为了玩游戏一两天不合眼。总之,姜凌就是个倔孩子,一旦认定哪怕流血流泪也要把它做完!
违背老师的命令,姜凌的心里升起一丝奇怪的快感,连咬在嘴里的饼干好像也变得和平时不一样的香甜。姜凌盘腿坐在床边上,一只手接着碎渣,吃得咯吱咯吱响,两只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漆黑,嘴不停地动着。
一连吃了三包饼干,姜凌终于感觉饱了,把袋子重新放回床底下,姜凌躺回床上,伸手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笑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吃饱了撑得睡觉。姜凌盖好被子,一阵睡意袭来,忍不住耷下眼皮。晚安,姜凌对自己说。
没等姜凌进入梦乡呢,就被一阵呻吟声吵醒了。姜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打算搭理。奈何那声音好像偏偏在和她作对,非但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姜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嘴里嘀咕了一句骂人的话,还是不打算起身。这寝室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做好人也轮不到她啊。她可不是圣母玛利亚,这种烂好人,谁乐意谁做,反正她不做。
姜凌这人吧,说到底是有点自私的,她不喜欢多管闲事,于她而言,在别人遭遇困境的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想让她帮忙?呵!她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随手拉你一把。要是她不乐意,别说门儿,她连窗都给你封的死死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就是姜凌的人生信条,我不麻烦你,你最好也别麻烦我,咱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最好。
可这人丝毫没有听到姜凌内心深处的自言自语,依旧小声地鬼哭狼嚎。
你妈,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姜凌再也受不了了,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哀怨地盯着隔壁床位的黑影。你要叫就给我叫大声点的,干脆把所有人都吵醒。为毛只荼毒她一个人。姜凌陷入了深深地哀怨中,如果真的有意念存在,那道黑影估计已经被凌虐不下上万遍了。
“那个,”那黑影好像听到了姜凌的动静,转向姜凌的床,用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声。
“嗯!”姜凌应了一声,毕竟是同学,总不好给对方留下太差的印象,况且人家都主动开口了,姜凌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不搭理人家。不过若是那人能看到姜凌现在脸上那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狰狞表情,估计痛死在床上也不会开口。
所以说,生活就是一场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旅程,你永远无法预料和看清未来的路。现在的姜凌就是这样,那个女孩也同样如此。在以后好多年的时光中,姜凌每次想到这个令她啼笑皆非的夜晚,看着身边女孩那张欠扁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脑海里唯有两个字――“孽缘”
现在的姜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表现自己,给新同学留个善解人意的印象,以便能够在高中混的风生水起,姜凌在心里默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了?没事吧。”
那黑影说,“我肚子疼,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姜凌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内心不断的吐槽,嘴上试探地问道,“要不吃点饼干?”
那黑影愣了一下,随后小声地应了声“好”。
姜凌重新从床下捞出那个塑料袋,从里头摸出一包老婆饼,撩开蚊帐递给那个女孩。
“谢谢!”姜凌听见那女孩轻轻地说了一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却没有摸到眼镜,只摸到自己微微有些湿润的皮肤,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女孩大口吃东西的声音,两人却没有再交谈,一时间偌大的寝室,只剩下刻意压低的咀嚼声,甚至还可以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不紧不慢,空气里充斥着尴尬。
姜凌特别厌恶现在的自己,嘴巴一点儿也不灵巧,不会说话,胆儿还特别小。就像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孩子,真是不讨人喜欢。
一时无言,两个陌生的女孩再也没有交谈,逐渐闭上了双眼。明天,又会是崭新的一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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