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哦了声,多少有些意外,盯着她一阵仔细打量,“朕还以为你也对慕容瓒有些好感呢,这么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秀逸的双眉紧紧笼着,解不开一股忧愁,欲言,却又止,良久才再开口,“畹卿啊,朕不瞒你。你有日子没进宫,恐怕不是很清楚。端嫔眼下不大好,这一胎养下来可谓艰难。昨儿夜里才有落了点红,朕看见了,真是胆战心惊。这要是个小子也就罢了,偏她肚子里十有□□是个女孩儿,朕……实在是心疼这唯一的小闺女啊。”
楼襄听得云山雾罩,怎么好好地说着她的婚事,冷不丁就扯到端嫔孕事上头去。才刚满心的酸楚也淡了,谨慎觑着皇帝,只疑心他别是痴气犯了,不拘小节的劲头又起。
皇帝却摇头一叹,那声调像是从腔子里头发出的,满是感伤,无助无望,“朕不是听信命理谶纬之言的人,可是近来诸事不顺。你也晓得朕多想要个女儿,一个像是畹卿这样聪慧伶俐的闺女……怎奈钦天监说了,端嫔这一胎是和京里一位宗女克撞了,这宗女不是旁人,乃是朕的至亲骨肉,素日朕拿她当自己女儿看待的。还说道,此人生肖为兔,若长久居于京师,难保会危及端嫔母女……”
艰难的说到这里,他目光忧伤,迟迟地盘亘在她脸上,“钦天监断言,若要破解,须得尽快让这位宗女出嫁,就是留在京里,也须嫁给外埠官员,方为上上之选,最合宜父母祖籍皆在东边,此刻自己客居京师之人……”
楼襄豁然抬首,也顾不上逾矩,几乎直视皇帝双眼,“您这话的意思是,那妨碍端嫔母女的宗女,是我?而那化解之法,就是让我尽快嫁给慕容瓒?”
皇帝讪讪的,抿着嘴点了点头,“按钦天监推演的结果,是这么个意思,所以朕今儿是专门叫你过来,也想听听你心里怎么想。”
怎么想?简直啼笑皆非!她的因缘注定这么百转千回,绝处逢生么?可惜还是来得太迟了,她知道可预见的危险,也没有自信能敌得过辽王在慕容瓒心里的地位,这桩天赐良缘便已没了最初纯粹无暇的美好。
“皇上,恕畹卿不能从命。”她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拜下去,“我早前答应过母亲,不会和辽藩扯上关系。皇上心如明镜,自然知道内中因由。至于皇上忧心的事儿,既出在我身上,少不得畹卿亦要为主分忧。请皇上再择符合条件之人选,待指婚上谕颁布,畹卿无有不从。”
皇帝于心不忍,一脸亏欠她的模样,连连抬手叫起,“快别这么着,你这样,朕瞧着心里过意不去。弄得朕像是拉郎配,耽误了你……嗐,谁说不是呢?你的话原有些道理,可一时之间,朕哪里找得出符合条件又配得上你的,若有,也不用单提慕容瓒一个了。”
“畹卿呐,”皇帝拖长声,哀伤缀满眼底,“舅舅是有些自私了,可瞧着你那未出世的小表妹,你就当是成全一个做父亲的心罢。朕这会儿不是一个帝王,就是个普通的人父。朕是疼你,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打量着不能叫你委屈,又有你父亲做保,才极力促成这婚事,你看……权当是朕拜托你了。”
这教她如何克当,天下之主这样声声哀恳,也不管是不是把她架在火炉上炙烤!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有这么大作用,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却又没法再开口拒绝。
可是为什么个个都来逼迫自己?有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想法,她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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