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知晓自己日后的命运么?只怕未必不清楚,可到底无可奈何。至于父亲的一妻一妾,眼下俱被蒙在鼓里。奇怪的,她竟然一闪念先想到的不是母亲,毕竟母亲对父亲早已没有感情。可那个如今怀有身孕的梁氏,却还在殷殷思念着夫君。
她记得梁氏脸上挂着的泪滴,并不浑浊,一样清冽透彻。简直啼笑皆非,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同情梁氏,一面担惊受怕、为丈夫孕育骨肉,一面却已被新人歌声取代,沦为明日黄花。
她一阵气苦,对现实失望透顶,忽然间很想痛哭一场。挥挥手,打发了云砚。垂头丧气地低声道,“我要回去了。”
慕容瓒说好,吩咐侍卫,启程回长公主府。来时已猜到她的反应,此刻真切见到,心里愈发不忍。
他握她的手,柔声细语道,“想哭就哭出来,我知道你难过,没关系的,发泄完了兴许就能痛快些。”
可她偏偏有不合时宜的倔强,半扬着头,挑衅似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哭?又为谁哭呢?父亲么,他既然这样想得开,不顾家声妻小,安享齐人之福,我该问他高兴才是。”她牵唇角,露出讽刺的笑,“男人么,总归是说一套做一套,什么恩爱夫妻,有几个是真的能携手相伴,不离不弃终老的!”
他怔愣一瞬,再看她,潋滟的眸光里分明氤氲着一团水气,偏生强忍着,就是不肯让它坠落下来。
既骄傲又尖锐,他一下子倒是全懂了,没有发泄的途径,也没有可发泄的人,她是把他当作了释放情绪的唯一对象。
已然有了不自知的信任,才会让她这样肆无忌惮的宣泄。他替她委屈,也替她觉得苦涩,除此之外,居然还多了一份欣慰宽怀。
因为知道,她心里早已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
“也没有那么绝望,世间总还是有真心实意的人,有相伴相守的情感。我身边就有,亲眼见识过的。”
他微笑着宽慰,到底有点手忙脚乱的意味。说来也无奈,他平日里哄那些不相干的人,总有一套又一套直指人心的说辞,这会儿因着在意,反倒有些词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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