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襄终是避无可避,几乎没有防备的和他四目相对。一刹那,她瞧见他眼底有深深的郁色,衬在如玉肌肤上,颇有几分触目惊心的感觉。大约是怕过病气给旁人,他口鼻上兀自罩着网巾,便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垂首稳了稳气息,她迎上去,惴惴的问,“璎哥儿,他好些了么?”
问话的当口,星眸染上了一层水雾,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他深深的看着她,因为隔着一层布,声音变得有些许空幻,“已过了七天,太医说暂无大碍,熬过今晚,应该就没事了。”
她长舒一口气,觉着这话堪比天籁之音。转念想要多关怀他一句,可说出口,也不过如此而已,“那就好,王爷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罢。”
他颔首,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没有丝毫犹豫,只一错身,和她擦肩而过。
他走得急带起一阵寒风,她转头,看见风吹起他蟠龙服的下摆,江崖海水纹摇漾着,随风轻摆,一直漾进她心底幽深静谧的湖心深处,荡起一波又一波纠缠不息的涟漪。
楼襄回首目送慕容瓒,却不知身后正有探究的目光也在凝望她。
“郡主。”得禄走上前,欠身行礼道,“臣给郡主请安,郡主万福。”
她忙扭过身子,含笑点头,“总管好,我今儿进来给老祖宗和万岁爷请安,不知道这会儿……”
得禄会意,笑着摆手,“恐怕今日要让郡主白跑一趟了,万岁爷眼下琢玉,那尊大禹治水正上花儿呢,这是到了上劲儿的关隘,您没瞧见方才辽恭王候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得召见不是。”
她唔了声,就势问道,“听说王爷在这儿,跪了有一个时辰?”
“可是呢,不过并非万岁爷有意叫他跪的,纯粹赶巧了。他前脚才走,万岁爷后脚这灵感就来了。拿起弓弦就开磨,您是知道的,主子那时节最专注,说句不恰当的,就是天塌下来都不许旁人打搅。臣一时也不敢回禀,这不是才歇一阵,听见万岁爷叫传点心,臣才抽空把这事儿回了。万岁爷倒不住嘴的埋怨臣,说怎么早不告诉他呢。”
“哎呦,臣忘了,万岁爷让臣传完旨进去伺候,臣得赶紧复旨去了。”得禄赔笑着退了几步,“郡主也赶早回去罢,眼瞅着要变天,估摸晚晌就该落雪了。”
一头说,一头进了内殿。推开门,满室翡烟缭绕,玉山隐隐,皇帝的面容浮在一片云雾间,愈发显得缥缈出尘起来。
他眯着眼睛,后退几步,瞄着御案上的图纸,又上下打量他的玉山,随口问,“外头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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